亨利合上膝頭的紀念冊,把它放到雕刻着花紋的櫻桃木咖啡桌上。
旁邊是他和埃塞爾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日照片的相架。
在亨利眼中,她那張微笑的臉龐有些偏瘦,優雅的儀态下隐隐含着憂傷。
這張照片是她病情稍有好轉的時候照的,但因為化療,她的大部分頭發都掉了。
那些頭發并不是像你在電影中看到的那樣一下子全部掉光。
掉頭發的區域并不均勻,有的地方嚴重一些,有的地方又好一些。
她曾叫亨利用剪刀把她的頭發全部剪掉,亨利照辦了,雖然他并不情願。
這是他們共同經曆的許多重要人生時刻中的第一個。
他的人生放了一個漫長的假,在這個假期裡,他日複一日地護理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所有能夠做的,他都做了。
他對她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不過像是掌控着一架飛機,讓它盡量輕柔地撞向山崖。
撞毀在所難免,撞毀前的這一段路卻十分重要。
他真想讓自己的日子繼續向前,卻發現不知從何處開始。
于是,他去了一個在他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就讓他心有所感的地方——在那裡他總是能找到一點點慰藉。
他抓起帽子和外套,不久,就來到了巴德爵士樂唱片店滿是灰塵的通道裡。
在亨利迄今的記憶中,這家店一直位于南傑克遜街上,靠近舊的先鋒廣場。
當然,這裡的主人已經不再是最初的巴德·龍。
新主人頭發斑白,長着一張哭喪的臉,有點像縮小版的迪齊·吉萊斯皮,待人态度十分可親。
他照管着唱片櫃台,在被人喚作巴德時,他會很樂意地應聲。
“亨利,好久不見了。
”
“我一直在城裡。
”亨利一邊說,一邊在一個78轉老唱片的架子上翻找,希望能找到奧斯卡·霍爾登的作品——西雅圖爵士樂唱片的“聖杯”。
據傳,他曾在20世紀30年代錄過一張78轉的經典,是黑膠唱片,不是蠟質的。
可是傳聞中發行的三百張,竟沒有一張留存下來。
也沒有人知道其中任何一張的下落。
而且,如今也幾乎沒有人知道奧斯卡·霍爾登是誰了。
而雷·查爾斯和昆西·瓊斯這樣的西雅圖傑出人士卻繼續發展,赢得了聲譽和财富。
不過,亨利還是夢想着有一天能夠找到一張那樣的黑膠唱片。
如今,CD的銷量已經超過了唱片,巴德唱片店裝黑膠唱片的箱子裡,每天都滿當當地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