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走下一段油漆剝落的樓梯,推開一扇鍊條咯吱作響的厚木門。
這扇門的背後,是這座古舊旅館的地下室之下又一層的巨大空間。
唯一的光源來自幾個燈泡,像聖誕樹上的小燈一樣,用巨大的U形夾和亮橙色的長長的彈性繩固定在天花闆上。
亨利踏進去,深吸幾口氣,胸口湧起一種幽閉恐懼症般的壓迫感。
這個地下儲藏室裡竟塞得如此滿滿當當。
他簡直無法估量這裡到底存放着多少個人物品。
隻有一條僅容一人勉強走過的狹窄通道蜿蜒向前,兩邊都是堆得接近天花闆的闆條箱、行李箱和扁皮箱構成的森林。
有黃,有藍;有大,有小。
每樣東西上都蒙着一層灰。
這些東西放在這裡,已經幾十年沒人碰過了。
這間屋子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像是一家二手貨商店。
有一輛豪華的舊自行車,亨利小時候曾十分渴望擁有這麼一輛。
有巨大的金屬桶,裡面裝着一卷卷的報紙,以及像是美術印刷品的東西。
一期古老的《體育》雜志旁邊的一個盒子裡,伸出一張西爾斯·羅巴克百貨公司的訂貨單。
一套雕刻精良的大理石國際象棋,堆放在一個木頭飯碗裡。
除了第一天曾拿出來過的那把陽傘,沒什麼東西看起來有絲毫眼熟,可他并不能确定那把竹制陽傘究竟是不是惠子的。
他隻是小時候——差不多四十年前?——在她的一張黑白照片中看到過那把傘。
他竭力想告訴自己,那并不是什麼可靠的證據,但他的心裡其實并不是這麼希望的。
那是她的。
她家裡的東西在這裡,對于她來說非常珍貴的一些東西在這裡。
他要找到它們,找到尚存的那些東西。
亨利拿下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啪的一聲,打開生鏽的鎖扣。
他揭開蓋子,感覺自己好像闖進了誰的家裡。
這個皮箱裡有一套剃須用具,一瓶陳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