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你能不能一個小時内來見我?”
一個小時?亨利的腦子飛快地轉着。
天已經黑了。
我怎麼和父母說?最後他同意了:“一個小時,我會盡力的。
”我會想出辦法。
“謝謝你,再見。
”她停了一會兒。
當亨利以為她還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她挂斷了。
一個尖厲的、快活的聲音切了進來:“對方已經收線,你還想讓我幫你接打什麼電話嗎?”
亨利迅速挂斷,好像偷東西被人抓住了一般。
他轉過身時,看到母親站在那裡。
她臉上的表情,亨利分辨不出是驚奇還是擔心。
“怎麼?或許,你有一個女朋友?”她問道。
亨利聳聳肩,用英語說道:“我不知道?”說實在的,他确實不知道。
不知道母親是否覺得打電話給兒子的小姑娘沒說中國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反正,她什麼也沒說。
也許她會認為,所有的家長都在強迫孩子說他們的美國話。
誰知道呢?也許他們都這樣。
亨利琢磨着怎樣才能去神戶公園,在放學後,在燈火管制後。
他很慶幸他早睡了一會兒。
顯然,這将是一個非常漫長的夜晚。
亨利在房間裡等了幾乎一個小時。
惠子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将近晚上九點了。
他的父母晚上九點半左右就上床睡覺,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特别勞累,而是因為早早上床關乎節儉。
對于亨利的父親來說,為了戰争而努力省電是一件神聖之事。
亨利聽了一小會兒,沒聽到父母的動靜,于是打開窗戶,爬到了防火梯上。
這梯子并沒有直接通到地面,而是懸在半空,但距一個回收廢舊輪胎的有蓋垃圾桶已經很近了。
亨利脫下鞋子,朝垃圾桶跳過去,穿着長襪的雙腳落到厚重的鐵蓋子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要再爬上來可能要費點勁,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他想,然後穿上了鞋子。
亨利沿着潮濕的人行道朝前走去,呼出的空氣變成萦繞的薄霧,融入從水面飄來的霧氣中。
他竭力躲在暗影中,心中充滿了恐懼,胃也因此變得不舒服起來。
他從來沒有過這麼晚還獨自待在外面的經曆。
不過,來到大街上後,來來往往到處都是擁擠的人群,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孤身一人。
南國王街上,到處都充斥着違反燈火管制令的霓虹燈招牌。
他跳過的每一個水坑裡都映射着紅紅綠綠的酒吧或夜總會招牌。
偶爾有汽車駛過,昏暗的藍色車頭燈掃過街道,照亮了那些享受夜生活的男男女女,有中國人,也有白種人——盡管現在還實行着戰時的定量配給制。
橫穿過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