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結結巴巴。
“我擔心你的學業,”他說,“我們可不能落到後面,這很重要,特别是,我們的老師壓根不怎麼關心我們……”
這時他們倆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兩人都聽到了中班換班的喇叭聲——嘟嘟地從遠處的波音公司傳來。
成千上萬的工人将要回家,而其他成千上萬的工人将要在晚上十點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制造戰争中使用的飛機。
“亨利,你這麼關心我的學業,你真好心。
”
他能看出她眼中的失望。
昨天晚上,他們倆在經曆黑麋鹿夜總會那場抓捕後分别時,她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不是隻擔心你的學業,”他承認道,“并不僅僅如此。
我擔心的是——”
“沒事的,亨利。
我不想讓你牽扯上什麼麻煩。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與你的父親。
”
“我不是擔心我的麻煩……”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氣。
“好的,我需要你幫忙,亨利。
一個大忙。
”惠子站了起來,亨利跟着她朝山下走了一點。
在一條長凳的後面,露出一輛紅色的拉迪奧·弗萊爾兒童拖車。
車鬥裡裝的是一沓沓的相冊和一盒圖片。
“這些是我家的東西。
母親讓我把它們帶到後面的巷子裡燒掉。
她自己做不出這種事情。
她的父親在日本海軍裡。
她想讓我燒掉她從日本帶來的所有老照片。
”惠子望着亨利,眼裡彌漫着悲傷,“我不能這麼做,亨利。
我希望你能幫我把它們藏起來。
就藏一點點時間。
你能幫我嗎?”
亨利想起了那天下午他在日本城看到的可怕情景,想起了相知照相館的那個照相師——顯而易見地在發抖,而又那麼堅定。
“我可以把它們藏在我的房間裡。
還要藏别的嗎?”
“這些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是我媽媽的紀念品——家族的回憶。
從我嬰兒時期開始的東西,我想我們自己可以保管,我們附近的許多人家都在努力尋找其他的地方來寄放東西。
更大一些的東西。
如果必要的話,我們會把其他的東西放在那樣的地方。
”
“我會妥善保管這些的,我許諾。
”
惠子抱了一下亨利。
亨利發現自己摟着惠子的背。
他的手觸到了她的頭發。
她比亨利所想象的更加溫暖。
“在他們發現我失蹤之前,我得趕回去,”惠子說,“我想,我們明天可以在學校見面?”
亨利點點頭,抓起小紅車的手柄,沿着日本城漆黑、空曠的街道,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拉着的,是人生的回憶。
在家裡的某個地方,他将藏起這些回憶,保守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