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
”
惠子帶着亨利往北走去,走向西雅圖商業區的中心,而不是往南,去日本城。
每次亨利問他們去哪兒的時候,她都隻指向第二大道上的羅茲百貨公司。
亨利和父母去過那裡幾次——都是在他們需要某個重要的東西,或是在唐人街買不到的東西的特殊情況下去的。
羅茲是本地人最喜歡去的地方。
走在那座巨大的六層建築裡,就好像來到西爾斯商品目錄中做活生生的參觀一般,而且更有吸引力,更具真實的豪華感。
特别是在午餐和晚餐時間演奏的巨大的管風琴,是為饑餓的購物者們提供的特殊的音樂會——至少在幾個月前,它被拆散後運到美世公司的市民溜冰場之前,确實是這樣。
亨利跟着惠子來到二層角落的音響部門。
櫥櫃裡放着收音機和留聲機。
有一條過道,長長的雪松木架子上放着圓盤唱片——亨利感覺它們比蟲膠唱片更輕、更脆和易碎。
顯然,蟲膠漆的供應被限制了——這是戰時的另一個動員——所以黑膠現在成了最新的音樂載體,比如格倫·米勒的《珍珠鍊》以及阿蒂·蕭的《星塵》。
亨利熱愛音樂,但他的父母隻有一台老式的維克多牌留聲機。
我懷疑這些新一點的唱片它一張都放不了,亨利想。
惠子在一排唱片前停了下來。
“閉上你的眼睛。
”她說,拉着亨利的手,放到他的臉上。
亨利先是朝周圍看了看,然後照做了。
他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站在唱片過道的中間。
他聽到惠子在架子上翻動,于是忍不住從手指縫中偷看,從後面看着她翻那一排排的唱片。
當她握着什麼東西轉過身來的時候,他又趕緊閉上眼。
“睜眼!”
他的眼前是白色封套裝着的一張閃亮的黑膠唱片。
貼着簡單、平展的标簽“奧斯卡·霍爾登與午夜藍調,貓行巷弄中”。
亨利說不出話來。
他張着嘴,卻沒有聲音。
“你能相信嗎?”她得意揚揚,“這是我們的歌,他為我們演奏的歌!”
亨利握着唱片,還是不敢相信。
他從沒結識過出唱片的藝術家——從沒親自見過一位。
他見過的唯一一位名人是倫納德·科茨沃思,他是塔科馬海峽吊橋拱起、彎曲然後斷裂撞進水中前,橋上的最後一個人。
科茨沃思出現在了新聞短片上,正從扭曲的橋的中間往下走。
亨利在海洋節遊行中見過他從身邊騎車經過,認為他隻不過是個長相普通的傻瓜。
他不是奧斯卡·霍爾登這樣的表演者。
當然,奧斯卡在南傑克遜街已經很有名了,但這是真正的聲望,你可以買到并握在手裡的聲望。
他斜過這張完美的唱片,看着那些溝槽,努力想再次聽到那音樂,小号的活潑聲響,還有謝爾登的薩克斯。
“我簡直不敢相信。
”亨利敬畏地說。
“這是事實。
我攢夠了錢來買它。
為了你。
”
“為了我們,”亨利糾正道,“另外,我都不能播放它。
我家連一台留聲機也沒有。
”
“那就來我家吧。
我父母正好想見你。
”
她父母想見他,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
就像一名業餘拳擊手在職業拳賽上露臉一樣。
興奮,慣例性地懷疑和焦慮,還有害怕。
他的父母可能與惠子毫無幹系。
她的父母就那麼不同嗎?他們可能會怎麼看他?
亨利和惠子拿着唱片來到收銀台。
一個戴着店員帽、一頭長金發攏在腦後的中年女人正忙着在收銀機那裡數零錢,将其歸類放入一個大一些的匣子裡。
惠子伸出手去,把唱片放在櫃台上,然後打開一個小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