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兩美元——那是一張新唱片的價格。
金發店員仍在數錢。
亨利和惠子耐心地等着店員數她錢箱裡的錢。
她詳細地為賬目做了标記,在一張紙上寫下來。
兩人等待的時候,另一個女人從他們後面走上來,拿着一個小小的擺臂式挂鐘。
亨利困惑地看着那個店員越過亨利和惠子的頭頂,接過挂鐘,錄入機器。
然後收下錢,遞回找零,還有放在一個大大的綠色羅茲購物袋裡的挂鐘。
“這個收銀台開嗎?”惠子問。
店員隻是朝四周張望有沒有别的顧客。
“對不起,女士。
我想買這張唱片,麻煩你。
”
亨利變得比那個翹起屁股、緊閉嘴巴的店員的樣子更生氣。
她斜下身子,輕聲對他們說:“那麼你們為什麼不回到你們自己的社區附近買它呢?”
亨利過去也受過冷遇,但他從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情。
他聽說過南部有這樣的事情,像是阿肯色州或是亞拉巴馬州那樣的地方,但不是西雅圖,不是太平洋西北岸。
店員站在那裡,手戳在髋部:“我們不賣東西給你們這樣的人——另外,我的丈夫正在國外作戰……”
“我買,”亨利說,把他的“我是中國人”胸章放到櫃台上惠子那兩美元旁,“我說,我買,麻煩你。
”
惠子眼看就要哭出來,或是要氣沖沖離開了。
她握着拳頭撐在櫃台上,兩個指關節發白,像充滿挫敗感的小球。
亨利瞪着有些困惑、繼而生氣的店員。
她妥協了,抓走那兩美元,把他的胸章彈到一邊。
她把唱片遞給他,沒有袋子和收據。
亨利堅持兩者都要,因為擔心她喊來商店保安,說他們偷了唱片。
她在一張黃色的收據上草草寫下一個價格,蓋上個“已付款”的章——推給亨利。
亨利拿起來,還是向她道了謝。
他把胸章和那張紙條一起放進衣袋裡。
“好了,走吧。
”他對惠子說。
回家路上,惠子目光空洞地瞪着前方。
她的驚喜所帶來的歡愉好像氦氣球一樣爆炸了——聲音大而尖厲,除了一條軟塌塌的繩子之外,什麼也沒剩下。
亨利拿着唱片,竭盡全力想讓她平靜下來:“謝謝你,這是一個絕妙的驚喜。
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
“我沒有體會到給予或是感激。
隻有憤怒。
”惠子說,“我在這裡出生,我甚至不會說日語。
可是,無論我去哪裡,所有的人……他們恨我。
”
亨利擠出一個微笑,在她面前揮動唱片,遞給她。
他看到,唱片讓她忘掉了一點不快。
“謝謝你。
”她說。
他們邊走,她邊看唱片。
“我以為我習慣了學校裡的嘲弄。
無論如何,我爸爸說,他們隻是不懂事的孩子,他們會欺負弱小的男孩和小姑娘,而不管他們是從哪個社區來的。
我們作為日本人或者中國人,隻是讓這樣的質問變得更容易些——我們是易攻擊的目标。
但離家這麼遠,在成年人的社區……”
“你以為成年人的行為會不一樣。
”亨利補充完了她的話,他從自己的經曆中已經了解到,有時候,成年人隻會更惡劣。
惡劣得多。
至少我們還有張這唱片,亨利想。
它會讓你想起一個地方,在那裡,人們似乎不在意你的樣子,你在哪裡出生,或是你的家人來自哪裡。
音樂響起的時候,無論你姓阿伯内西還是安茹、孔或是小林,似乎都不會有任何區别。
無論如何,他們有音樂來證明這一點。
在回家的路上,亨利和惠子就誰來保管這張唱片起了争執。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即便你現在不能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