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胳膊摟着她的肩膀,轉過身,不讓她再去看那場景,并竭力溫柔地勸她回家:“我們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 他們穿過街道,從那些等待着日本人隊伍走過的汽車前面經過。
我們不能在這裡。
我們得回家。
亨利意識到,他們是這街上僅有的兩個手裡沒拿行李的亞洲人,他可不想被來來往往的士兵給清理掉。
“他們要去哪裡?”惠子悄聲問道,“他們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 亨利搖搖頭:“我不知道。
”但他其實知道。
他們去的是火車站方向。
那些士兵們要帶他們離開。
他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但他們會被一起送走。
也許是因為班布裡奇島距離布雷默頓港的海軍造船廠太近了。
也許是因為那裡是一個島嶼,住在那裡的人更容易被集中起來。
西雅圖則不同,這麼無序,人這麼多,以至于不可能完成那樣的任務。
這樣的事情不會在這裡發生,亨利想。
這裡他們的人太多了。
我們的人太多了。
亨利和惠子一路擠過人群,回到第七大道,日本城和唐人街的中間地帶。
消息先于他們到達了這裡。
街上到處都是各種膚色的人。
人們紛紛交談着,望向火車站方向。
在這裡,看不到士兵的影子。
沒有問題。
亨利看到了謝爾登,他正站在一群圍觀者中,薩克斯盒子挂在身側。
“你在這裡做什麼?”亨利拽拽他的衣袖說。
謝爾登低下頭,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起來,露出金牙:“我正在中場休息——奧斯卡的夜總會在那次突襲後暫時關閉了,所以在他們重開之前——我希望那會很快——在他們重開之前,我回街上來讨生活。
而這對我的生意可不會有什麼幫助。
” 亨利伸出手去,把那隻裝着唱片的羅茲百貨公司袋子遞給他看。
謝爾登笑了,沖他眨眼:“我也有一張。
” 謝爾登把胳膊放在亨利的肩頭上,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場景。
他們倆都不想談音樂。
“他們疏散了整個島嶼。
據說是出于他們的安全。
你相信那樣的胡說八道嗎?”謝爾登說。
惠子撥開擋住眼睛的頭發,拉住亨利的胳膊。
“他們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她問。
亨利很為惠子擔心。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斜過頭去,用額角靠着她的額角,用外套裹住了她。
“我不知道,小姐,”謝爾登說,“我不知道。
加利福尼亞,我估計。
聽說他們在靠近内華達州的地方建起了某種戰俘營。
他們下了什麼命令,說他們會集中起所有的日本人、德國人和意大利人——可你在那人群裡看到德國人了嗎?你看到他們集中起喬·迪馬喬
人群裡的少數幾個日本人都在朝家走去,有的甚至在跑。
“你最好還是回去吧,你的父母可能正在為你擔心。
”他把唱片遞給她。
謝爾登同意他的話,他看着亨利:“你也最好回家去,小夥子。
你的家人也會一樣擔心你的。
有沒有那胸章都一樣。
” 惠子抱住亨利,久久沒有放開。
亨利擡起頭來,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她全家。
他也感受到了。
他們無言地道了再見,然後分開來,朝着不同方向各自往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