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絕無可能被誤認為日本人的——因為他們幾乎從不離開唐人街。
如果連他們都被誤認為日本人的話,那在西雅圖,就會有太多的人需要被集中起來了。
成千上萬。
亨利和惠子的計劃是在巴拿馬旅館的門口見面。
巴拿馬旅館是三十年前由小笹三郎設計的——對于這個建築師,亨利的父親曾提起過一兩次。
他是日本人,但在亨利的父親看來,他是有一些聲望的。
父親幾乎對于日本社區内的一切都持否定态度,這次是極少的例外。
巴拿馬旅館是日本城,甚至是這整個地區最引人注目的建築。
它像崗哨般矗立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社區之間,為剛下船的人提供一個舒适的住處,讓他們在這裡住上幾個星期,或是幾個月,直到他們找到工作,存下一點錢,成為美國人。
亨利好奇,有多少移民曾在巴拿馬旅館裡,歇息下他們疲憊的頭顱,夢想着從來自廣東或是沖繩的汽船中踏出的那天起,會有嶄新的生活迎接他們,計算着再過多少日子,才可以把家人接過來。
然而日子一晃,往往就變成了年頭。
如今,旅館較之往日的輝煌,隻剩下了陳舊的軀殼。
那些不能把家人從老家接來的移民、漁民和罐裝工人們,把這裡當作了永久的單身旅館。
亨利一直想要去它的地下室。
去看看那兩個大理石的浴池,“錢湯”——惠子這麼稱呼這種大衆浴池。
它們可能是西海岸最大、最豪華的。
但他害怕。
可能就和他害怕告訴父母他去見惠子一樣。
他曾暗示他的母親——不過是用英語——他有一個日本朋友,可她立馬流露出震驚的表情,讓他不得不趕快放棄了這個話題。
每天都有日本人和菲律賓人來到這裡,為了逃避國内的戰亂或是為了到美國來掙錢,大多數中國父母對于這些人都漠不關心。
有些中國人對他們沒有好感,但大都不流露出來。
他的父母不一樣——他每次出門的時候,他們都要檢查他襯衫上的“我是中國人”胸章。
父親的民族自豪,他的護衛之旗,一直膨脹着。
送惠子回家時,禮貌的揮手或是偶爾對她的父母說聲“你好”,這已經是亨利能夠做到的全部了。
他确信父親有辦法發現這一切,所以把自己的造訪減少到了最低。
可惠子呢,她滔滔不絕地和父母說。
關于她的朋友亨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