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驚喜。
”查斯說着,一把抓住了亨利的衣領。
亨利竭力掙脫他的拉扯。
可查斯比他整整高一英尺,完全蓋住了他。
亨利想從人群中找到一張友善的臉,但沒人注意他們。
沒人關心。
我在這裡算什麼?我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時,他看到了查斯襯衣上的胸章。
那正是從亨利這裡偷去的。
一個戰利品,别在他的外套上,好像一個殘忍的榮譽勳章。
比金子還珍貴。
亨利用力握緊拳頭,以至于指甲蓋都嵌進了掌心的肉中,刻出小小的月牙痕。
他竭力想推開查斯,卻感到所有的力量又壓回他的肩頭。
他想打查斯的鼻子,臉上卻挨了一下揍。
他本想還擊,但砰的一聲,他的背脊撞上了地面。
水泥地面磕疼了他的腦袋,眼前,隻看見肉鼓鼓的拳頭雨點般地落下來。
他竭盡全力保護着自己,并伸手去抓查斯,随後他感到手上一陣尖利的疼痛。
盡管腦袋還在挨揍,他卻隻覺得手疼。
手疼蓋過了一切。
亨利朝一邊滾去,想躲開查斯的毆打。
查斯騎了上去,好像在他身上滾來滾去一樣。
人群紛紛閃開。
似乎并沒有人在乎一個白人孩子把一個中國小男孩揍得落花流水。
沒有人,除了謝爾登——他看到了查斯,把他從亨利身上拉了開來。
查斯聳肩甩開謝爾登:“把你的髒手從我身上拿開!”他拍掉襯衫上的灰塵,看上去局促不安又屈辱——像一隻掉進冰水澡盆的公貓。
他在身邊的人群中搜尋友好的面孔,但寥寥的幾個圍觀者都移開了眼神。
于是他變成了一個喋喋不休的小矮人。
“我忘了你和這個亞洲黃鬼是朋友了。
”查斯咕哝着,眼裡簡直要湧出眼淚。
他一邊偷偷地溜掉,一邊說:“明天見,亨利。
下次我會叫你更難看。
”
“你還好嗎,小子?”謝爾登問道。
亨利翻身坐起來,用衣袖擦去了鼻子淌出的一點血。
他感到眼睛腫脹起來,明天肯定會青紫的。
他用舌頭舔舔牙齒,牙倒是沒掉。
沒什麼大礙,沒出大事。
他張開手掌,看到了那枚胸章,别針有一半紮進了手心裡。
亨利笑起來,用最地道的英語說:“感覺好極了!”
亨利在人群中奮力往前跑,一片喧嚣中,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在尋找惠子一家,心裡擔憂他和查斯剛才的那場厮打,會毀掉他見她的機會。
他知道他們去的方向,但在車站裡,将會有許許多多上客的列車。
他想到了巧巧餐館的人,為那對日本男女保管财物的那些人。
他還聽母親提起過其他的人,那些中國家庭把日本人帶回家,藏起來——一定有機會的。
每跑一步,他都在盤算如何說服父母。
他們會接納惠子嗎?他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保護他們自己,其次是他們整個社區的人。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讓他們明白。
他們怎麼能不明白呢?父親雖然思想保守,但他知道,士兵們正要把成千上萬的人送去未知的地方、未知的命運——這會改變一切。
當這麼多的人被帶走的時候,他們怎麼能坐視不管、無動于衷呢——如果接下來輪到他們自己,該怎麼辦?
亨利從一座行李山邊跑過。
皮箱、包、行李箱,堆得幾乎跟駛過的銀色公共汽車的車頂一樣高。
那些家庭在争辯他們可以帶多少東西。
不能帶的,便被放到這座一直在長高的山上。
這堆行李的旁邊是足可以裝一卡車的被沒收的收音機。
巨大的飛歌牌落地收音機箱,小的帶彎曲的波磁天線的真力時牌便攜式收音機,都像被人丢棄的鞋子一樣堆在後面。
街對面,就是聯合車站,高大氣派的紅磚建築。
巨大的黑色鍊子從外牆上垂下來,拉住厚厚的鐵質雨篷。
雨篷上方是一個巨大的鐘面。
九點十五分。
時間正在流逝。
登上車站高高的大理石階梯,亨利望向裡面漩渦般的人海,他看到一個個家庭、一群群相愛的人竭盡全力想要待在一起。
士兵從偶爾走失而号啕大哭的孩子身邊經過。
其餘的人像牛群一樣被集中到一起,一群一群地接受檢查并登上四列巨大的客運列車——它們将駛向何方?得克薩斯州的水晶城?内華達州的溫尼馬卡市?傳言太多了。
最後一個傳言是說它們将去往一處古老的印第安保留區。
亨利再次看到了那頂帽子。
當然,是許多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