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亨利堅持由他來洗碗。
薩曼莎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任務。
亨利走進去的時候,原本以為會看到俊波海味餐館的外賣餐盒偷偷塞在水槽底下,或者至少看到被蚝油弄得烏七八糟的食譜四散在廚房裡。
他沒想到的是,廚房幹淨而井井有條——薩曼莎在做飯的時候就已經洗好了鍋,這和他的習慣一樣。
他把剩餘的幾個碟子擦幹、收拾起來,一些淺盤泡到水槽裡。
他探出頭去想謝謝她,但太晚了,她已經踢掉了鞋子,在長沙發上睡着了,還輕輕地打着鼾。
亨利看着空掉半瓶的酒,微笑起來,用埃塞爾織的一條綠色的毯子蓋在她身上。
埃塞爾有雙巧手,不過後來編織就成了打發時間的必需手段。
她坐在那裡接受化療的時候,隻有編織能讓她的雙手有點事幹。
盡管手臂上插着靜脈滴注,她還能編織得非常好,這曾讓亨利感到十分驚詫,她自己卻無所謂的樣子。
亨利感到一陣風吹來,發現前門是開着的,紗門後能看到兒子的影子。
飛蛾前赴後繼地撲着門廊的燈,砰砰地撞擊着燈泡,無望地被它們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深深吸引。
“今晚何不留下來?”亨利打開紗門問道。
他坐到馬蒂身邊,等待着他的回答:“她睡着了,而且現在開車回去也太晚了。
”
“說誰呢?”馬蒂快速回應道。
亨利皺了皺眉頭。
他知道,兒子讨厭被他指手畫腳,即便他給出的是善意的提議。
這種時候,他和馬蒂好像隻是為了争吵而争吵。
沒人會赢。
“我是說,時間晚了……”
“對不起,老爸,”馬蒂說,反省着自己的反應,“我想我隻是太累了。
今年是艱辛的一年。
”他的手心裡握着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
埃塞爾的癌症擴散到肺部的時候,她才最終被癌症擊倒。
亨利許多年前就戒煙了,但馬蒂還在鬥争——母親病倒的時候,他就戒了煙,但偶爾還是會偷偷地吸。
亨利知道,在一個母親死于肺癌的兒子的心中,對于抽煙會有着多麼強的内疚感。
馬蒂把煙扔到街道上:“我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媽媽,還有過去這幾年裡發生的太多太多的變化。
”
亨利點點頭,目光越過人行道朝外望去。
他能透過鄰居家房子的前窗看到裡面。
他們家的電視開着,看的是西班牙的某個雜耍表演。
鄰居總在換,亨利看着韓國餅屋和一家友善的亞美尼亞人開的幹洗店之外的那個街區,這樣想。
“我能問你點事嗎,老爸?”
亨利再次點點頭。
“你讓媽媽留在家裡,是為了故意為難我嗎?”
亨利看着一輛慢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