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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登的唱片(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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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她。

    你從沒見過她。

    ”他緊咬牙關,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我不需要那麼做——她是日本人!” “她和我是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而且和我同年。

    她是美國人!”亨利反吼了回去,聲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吓壞了。

    他從未以這樣的方式和任何成年人說過話,更不用說他從小被教導應加以敬畏和尊重的父親。

     母親從廚房裡走出來,從桌上拿走了一個花瓶。

    亨利看見她臉上滿是震驚和失望的神色,她沒想到亨利竟敢如此不聽話。

    這種神色很快變成了一種平靜的接受,這時,亨利的心中反而生出深深的内疚。

    他用手托住頭,為在母親面前這麼大聲地說話感到羞恥。

    她轉過身去,好像沒聽見他說任何話一樣。

    好像他并不在那裡。

    亨利還來不及說一個字,她已經走回了廚房。

     亨利轉過頭,看見父親已經抱着滿滿一懷惠子的照片,站到了開着的窗戶前。

    他回頭看看亨利,沒有表情的面孔也許掩飾的是他的失望之情。

    然後,他扔掉了那些照片、相冊和盒子。

    它們向地面散落開去,一個個白色的方塊飛向下面的巷道,一張張失落的面孔面對着無人的天際。

     亨利彎腰撿起那本撕爛的相冊。

    父親從他手中劈手奪下,把它也扔了出去。

    亨利聽見了碎片撞擊路面的聲音,潮濕的拍擊聲。

     “她是在這裡出生的。

    她的家人都是在這裡出生的。

    你卻并不是在這裡出生的。

    ”亨利朝父親低聲說。

    父親轉過頭去,完全無視他的話。

     還有幾個月他就十三歲了。

    也許是時候不再做一個男孩,而是開始成為别的什麼。

    亨利穿上外套,朝門口走去的時候,是這樣想的。

    他不能讓那些照片留在外面。

     他轉向父親:“我要去拿回她的照片。

    我答應過她,要為她保管它們——直到她回來為止。

    現在,我要去履行我的承諾。

    ” 父親指着門:“如果你走出那扇門——如果你現在走出那扇門,你就不再是這個家的成員,你就不再是中國人,你就不再是我們當中的一員,不再跟我有關。

    ” 亨利絲毫沒有猶豫。

    他握住門把手,感覺着手中黃銅的冰涼和堅硬。

    回過頭,他用他所能說出的最标準的廣東話說道:“是你逼我的,父親,”他拉開沉重的門,“我……是美國人。

    ” [1]賓·克羅斯比(BingCrosby):美國流行歌手、演員,1934年至1954年在美國紅透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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