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人是微笑的,但也沒有一個人看上去像他父母的臉色那樣陰沉——因為震驚、羞恥和被辜負,他們的表情僵成了一塊鐵闆。
母親搖着頭,猛地沖進了廚房,厭惡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她的嗓音已經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嘶啞了。
亨利的眼睛遭遇了父親憤怒的目光。
父親拿起一本相冊,撕成兩半,扔到地闆上——用廣東話喊叫着什麼。
他對于那些照片本身的憤怒似乎要大于對亨利的生氣。
但很快就會輪到他了,亨利知道。
好吧,至少我們要真正地談一次話了,亨利想。
父親,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亨利把采購回來的東西放在門邊桌上,脫下外套,坐到父親面前的椅子上,低頭看那些四處散落的照片,惠子和她的家人,她的日本家人的照片。
其中有她父母身着和服的結婚照;有新娘的形象照片;有一位老人的照片,可能是她的祖父,穿着日本皇家海軍的軍裝。
有一些日本家庭燒掉了這些東西,另一些則藏起了他們這些珍貴的回憶——關于他們是誰、他們來自哪裡的珍貴回憶。
有些家庭甚至埋葬了他們的相冊。
埋藏在地下的珍寶,亨利想。
将近八個月來,父親一直堅持要求亨利隻說英語。
情況就要發生變化了。
“你有什麼可說的?快說!”父親用廣東話厲聲呵斥道。
亨利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父親就發飙了。
“我送你去上學。
我想盡辦法——把你送進一所特别的學校裡。
我完全是為了你好。
一所頂尖的白人學校。
結果呢?你不用功讀書,竟然跟這個日本丫頭眉來眼去。
日本人!她是屠殺我們同胞的劊子手的女兒!你的同胞!她的身上沾着他們的血!她散發着血腥的味道!”
“她是美國人。
”亨利輕聲用廣東話反駁道。
這些字眼說起來感覺很陌生,格格不入。
好像踏上了一個結冰的湖面,不知道它是能夠承載起你的重量,還是會讓你墜入深不可測的冰窟。
“看看!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看!”父親翻起一頁相冊,幾乎要把它摔到亨利的臉上了。
“這不是美國人!”他指着照片上一個穿着傳統日本服裝的莊重男子,“如果FBI在這裡找到了這些東西——在我們家裡,我們這個華裔美國人的家裡——他們可以把我們抓起來,帶走所有的東西。
他們可以用幫助敵人這個罪名把我們扔進監獄,罰款五千美元!”
“她不是敵人。
”亨利稍稍大聲一點說道,他的心髒在狂跳,手開始顫抖,因為沮喪——也因為他從未允許自己感受過的憤怒,“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