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者,相互之間都隔着五英尺或十英尺的距離。
這樣,他們才有了談話的私密空間——雖然還隔着帶刺鐵絲網圍欄,裡面的拘禁者由此和外面的世界分隔了開來。
天色漸晚,陰冷昏暗的天空中,刺骨的寒風伴着濃黑的雨雲滾過來。
要下雨了。
“他們取消了我們的唱片晚會——天氣太糟了。
”
亨利看着漸漸黑下來的天,更多的是為惠子感到失望。
“别擔心,”他說,“還會舉行一次的。
敬請期待。
”
“但願你不要感到失望。
”惠子歎了口氣,“你這麼大老遠地趕過來。
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坐在圍欄邊,和你一起聽。
”
“我……不是為了聽音樂來的。
”亨利說。
他揉揉眼睛,竭力想忘掉她和她的家人很快又要離開的消息。
一切都感覺那麼危急——而且是決定性的。
他用微笑阻止了自己繼續想下去:“這是給你的。
生日快樂!”
亨利把兩份禮物中他買的那份先遞給了惠子,小心地從帶刺鐵絲網的格子間穿過,以免包裝的紙被刮破。
惠子優雅地接過去,小心地解開緞帶,把緞帶疊成整齊的一小捆。
“我要留着這個。
在營地裡,這樣的緞帶本身就像一份禮物。
”在亨利的注視下,她把淡紫色的包裝紙也小心地疊起來,然後才打開了那個小鞋盒大小的包裝盒。
“哦,亨利……”
她拿出了速寫本、水彩顔料罐,還有那套馬鬃畫刷。
然後是一套畫圖鉛筆,每一支的鉛芯都有着不同的硬度。
“你喜歡它們嗎?”
“亨利,我太喜歡它們了。
這太美妙了……”
“你是一位畫家。
與你那麼擅長的東西分開,待在這裡,簡直像是一種恥辱。
”亨利說,“你打開速寫本看裡面的内容了嗎?”
惠子把小盒子放在一塊幹燥的地面上,上周的泥漿已經開始變硬了,這裡變成了一片粗糙的荒地。
她打開那本小小的手工裝訂的黑色速寫本,讀起價簽:“1.25美元。
”
“噢,這個……”亨利伸手過去,撕下那張文具店的價簽,“你不應該看見這個的。
看看下一頁。
”
惠子翻過一頁,大聲讀起上面的題詞:“贈惠子,你是我見過的最甜、最美的美國女孩。
愛你,你的朋友,亨利。
”
她又讀了一遍,亨利看到她的眼睛濕潤了。
“亨利,我太感動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
他本來對于在速寫本上寫“愛你”這個詞感到有些尴尬。
在用鋼筆最終下筆之前的二十分鐘裡,他一直盯着空白的頁面,發愁該寫些什麼。
因為一旦寫下,就沒法反悔了。
“說謝謝就行啦。
”
她透過鐵絲網看着他。
風刮了起來,把她的頭發從臉上吹起。
遠處的山腳下隐隐傳來了雷聲,但他們倆都沒有移開視線。
“我想光說謝謝是不夠的。
你大老遠地趕來,給我帶來了這個。
我知道你的家人……你的父親……”
亨利低下頭,輕輕地呼氣。
“他知道了,是嗎?”惠子問道。
亨利點點頭。
“可我們隻不過是朋友而已。
”
亨利看着她的眼睛。
“我們不僅僅是朋友。
我們是同樣的人。
但他不明白這一點——他隻知道把你看成敵人的女兒——他不認我了。
我父母這個星期不再和我說話了。
但從我母親的行為能看得出來,她承認我的存在。
”這些話如此自然地說了出來,那麼平常,連亨利自己都感到驚訝。
不過,他家裡的溝通幾乎一年來都是不正常的;這不過是一次新的、決定性的變化。
惠子看着亨利,震驚萬分,眼裡全是傷悲:“我很抱歉。
我絕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感覺太糟了。
一個父親怎麼能這麼對待兒子——”
“沒關系。
他和我一開始就不怎麼說話的。
不是你的錯。
我希望和你在一起。
你第一次到學校來的時候,我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