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他最後一次去和諧營。
這将是他最後一次見惠子的機會,此後要再見她,可能要等很久很久。
亨利進第四區已經有十多次了,在廚房,在餐廳,或者在探訪者圍欄處,隔着帶刺的鐵絲網,和惠子,有時候還有她的父母聊天;周圍是五六組其他的探訪者,一整天這裡都人滿為患。
但他從沒有進過真正的營地,那片巨大的區域,那片曾是本州核心集市的閱兵場地。
現在,在煩躁不安的囚犯們成千上萬次的踐踏之下,那裡是一片灰塵滿天(偶爾是泥濘不堪)的田地。
今天會是不同的一天。
亨利對這個地方的種種奇特之處已經習慣了。
在大門口巡邏的警衛犬,架着機關槍的高塔,甚至随處可見的背着上了刺刀的來複槍的士兵,現在這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但今天,在餐廳裡完成例行工作的時候,亨利心裡謀劃的是去看惠子。
不是在圍欄那裡,他要進營地,他要去找她。
于是,當大部分的囚犯都吃上飯的時候,當排隊的人漸漸稀少的時候,亨利借口上廁所離開了那裡。
另一個幫廚的人會接待那些零星遲來的人。
他還沒有看到惠子來這裡。
她總是來得比較晚,這樣她才可以慢慢地和亨利說上一會兒話,而不至于耽誤隊伍後面的人吃飯。
亨利回到廚房,從後門走了出來,剛好從比蒂太太身邊經過,她正叼着一支煙,和一個後勤軍士說着話。
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他,反正她什麼也沒說,其實她本來就很少說什麼。
亨利沒有去廁所,而是繞着房子走了一圈,混進了一群日本囚犯中。
他們正朝着一座巨大的戰利品谷倉走去,那裡現在成了一個臨時的住所,估計住了三百個人。
他把“我是中國人”胸章塞進了口袋裡。
如果我被抓住了,亨利想,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讓我來這裡了。
比蒂太太将會怒不可遏的。
可如果惠子離開了,我也不願意再來這裡了,所以,那有什麼大不了的呢?無論怎樣,這都将是我在和諧營度過的最後一個周末——惠子也一樣。
不知道那些日本男女對于有個中國男孩跟着他們回到住地是不是感到奇怪,反正他們什麼也沒有說。
他們隻是用英語和日語相互交談,聊着即将到來的轉移——在營地的各個區裡,這樣的談話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就在下個星期了,亨利現在已經确定了這一點。
走近第四區大部分人居住的那座巨大的房子,亨利驚訝于這裡的生活已經變得多麼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