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上距亨利家住的公寓一個街區的地方,讓亨利下了車。
她以前從沒這麼做過。
“我想這事就這樣了,”她說,“這個夏天,不要惹麻煩——也不要換學校。
我希望這個秋天還會在廚房裡看見你,明白嗎?”比蒂太太讓車的引擎空轉着,在儀表闆上的一個豆袋椅煙灰缸裡掐滅了一支煙。
這個煙灰缸是她為預防貨車煙灰缸過滿而準備的。
“我會小心的。
希望你能聽到關于你父親的消息。
我想他現在一定過得不錯。
”亨利說,他想着比蒂太太的父親,還有弗林特城市号汽輪上的全體工作人員——在德國某處被囚禁起來的商船船隊,像惠子和她的家人一樣。
比蒂太太微微地笑了,點點頭:“謝謝你,亨利。
你真有心。
我很肯定他會堅持下去的。
你也一樣。
”她費力地給車挂上擋,然後又看了一眼亨利,“惠子也一樣。
”
他目送着她駕車遠去。
貨車在坎坷不平的街道上一路颠簸,她把手伸到窗外,揮了揮,随後轉過街角,看不見了。
街道上很甯靜。
亨利傾聽着,想聽見謝爾登在傑克遜街演奏的聲音,但他隻聽到了卡車的隆隆聲、刹車的尖嘯聲,還有遠處一條狗的吠叫聲。
他走上台階,穿過走廊,來到他家所在的公寓門口,聞到空氣中有蒸飯的味道。
他到家的時候,門半開着,燈光照了出來。
有一個人影在移動,是一個年長男人的輪廓,但不是他父親。
亨利走了進去。
母親坐在餐桌邊,拿着一塊手絹在抽泣。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子已經哭得通不了氣。
亨利看見那個男人脖子上挂着聽診器,于是馬上認出了他。
是盧克醫生,在南國王街上營業的少數幾個中國人醫生之一——他也上門出診。
上次亨利在學校“從秋千上摔下來”(實際上是挨了查斯·普雷斯頓的揍)導緻腦震蕩之後,他曾來過。
當時亨利吐了,并暈了過去,母親馬上就打了電話給醫生。
但亨利沒什麼大礙。
母親雖然流淚了,但情緒也還好。
可這一次,她看上去吓壞了,她的身子在發抖。
亨利知道大事不妙。
“亨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