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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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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一個父親,他這輩子隻有這麼一個父親。

     “我能看看他嗎?”亨利問。

     亨利看見母親望向盧克醫生。

    醫生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在父母的卧室門口,亨利聞到了焚香的味道,還有某種消毒水的味道。

    母親打開角落裡的一盞小燈。

    亨利的眼睛适應過來後,他注視着父親,看上去父親是那麼小,那麼虛弱。

    他躺在那裡,像是床的一個囚犯——被子嚴實地捂着他急促地、不規律地呼吸起伏的胸口。

    他面色蒼白,一側的臉是浮腫的,好像它曾經曆了一場戰鬥,而另一側臉隻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觀一樣。

    他的胳膊放在身邊,掌心朝上。

    床柱上挂着一瓶透明的液體,用一根長管子連到他的手腕上。

     “過去吧,亨利。

    他能聽見你說話。

    ”盧克醫生說,把他往前推了一下。

     亨利走到床邊。

    他很害怕觸碰父親會傷害到他,或是把他推得離死神更近。

     “沒事的,亨利,我想他是願意知道你在這裡的。

    ”母親輕輕地摟住亨利緊張的肩頭,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父親虛弱無力的手指上,“說點什麼,讓他知道你來了。

    ” 說什麼?我現在能說什麼呢?用什麼語言說?亨利從襯衫上拿下“我是中國人”胸章,放到床頭櫃上,旁邊好像是父親的藥。

    各種各樣的棕色玻璃瓶,有一些上面的标簽是英文的,而另一些是草藥湯,上面的标簽是中文的。

     亨利看到父親睜開眼睛,眨了兩下。

    亨利不知道那張病怏怏的、沒有表情的臉的後面隐藏着什麼。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說的是什麼。

    “對不起。

    ”他用廣東話說道。

    他感覺到母親的手撫着他的臉龐,那是母親在安慰他。

     父親擡眼看着他,艱難地想要活動不聽使喚的身體,可哪怕是動一下嘴,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竭力地喘息着,想要發出聲音,似乎都不能完成。

    最終,他用手指抓住了亨利的手,但太輕了,亨利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嘴裡滑出一個詞:“生人。

    ” 在廣東話裡,這是“陌生人”的意思,也就是說:“我不認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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