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敵人。
你成了他的敵人。
可他還為你做這件事。
為了你!”
“不是為了我,”亨利靜靜地說道,“我也不會為他做這件事。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自己都幾乎相信了。
幾乎。
但看着母親——淚水沿着她的臉龐滑落,憤怒和沮喪讓她開始發抖——他知道,他的行為對父親造成的影響,會一直困擾着他。
亨利低頭看着西服,手工縫制,造價高昂。
船票也很昂貴。
他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他要留在哪裡,多久。
看着哭泣的母親,如今她正日夜照顧病重的丈夫、他病重的父親,亨利感到自己的決心在崩塌。
也許十三歲的他,從年紀上說還逃不脫來自家庭的痛苦和壓力。
也許他永遠逃不脫。
“我什麼時候動身?”這句話從他的嘴裡滑落出來,好像升起了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想着惠子,每一刻都感到離她越來越遠,仿佛他的心已經登上了海船,朝着悶熱的南海,越駛越遠。
“下個星期。
”母親低聲說。
“多久?”亨利問。
他看到她躊躇了。
很明顯她也很難回答。
她要送他走,滿足丈夫的心願,讓她唯一的兒子離開。
亨利擡頭看着她,心裡仍是不願意走。
“三年,或者四年。
”
沉默。
亨利仔細地考量着。
說實話,他不知道惠子什麼時候才會回家來,如果她會回家的話。
畢竟,她有什麼家可以回?也許戰争會永無休止地持續下去。
也許她會被送回日本。
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是,四年?不能想象。
亨利從來沒離開過父母四天。
“我……做不到。
”
“你必須做到。
你沒有選擇。
已經決定了。
”
“我會決定的。
父親從家裡離開的時候,父親為自己做抉擇的時候,也是在我這個年紀。
如果我去的話,那會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他的。
”亨利說。
他感覺到了母親的掙紮——想要遵從丈夫的意願,又不想失去兒子。
“我的選擇,不是他的。
不是你的。
”
“我怎麼和他說?你要我怎麼說?”
“告訴他我會去,但不是現在。
要等戰争結束之後。
等她回來。
我告訴過她,我要等她。
我許下了諾言。
”
“但是,可能好多年之内,你連見都見不到她。
”
“我會每個星期給她寫信。
”
“我不能告訴他——”
“那就像我這些年做的那樣。
什麼也不說。
”
她用雙手撐着頭,揉着太陽穴,前後晃着:“你和你父親一樣倔。
”
“是他把我變成這樣的。
”亨利讨厭說出這一點,但事實如此,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