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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一家(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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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敵人。

    你成了他的敵人。

    可他還為你做這件事。

    為了你!” “不是為了我,”亨利靜靜地說道,“我也不會為他做這件事。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自己都幾乎相信了。

    幾乎。

    但看着母親——淚水沿着她的臉龐滑落,憤怒和沮喪讓她開始發抖——他知道,他的行為對父親造成的影響,會一直困擾着他。

     亨利低頭看着西服,手工縫制,造價高昂。

    船票也很昂貴。

    他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他要留在哪裡,多久。

    看着哭泣的母親,如今她正日夜照顧病重的丈夫、他病重的父親,亨利感到自己的決心在崩塌。

    也許十三歲的他,從年紀上說還逃不脫來自家庭的痛苦和壓力。

    也許他永遠逃不脫。

     “我什麼時候動身?”這句話從他的嘴裡滑落出來,好像升起了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想着惠子,每一刻都感到離她越來越遠,仿佛他的心已經登上了海船,朝着悶熱的南海,越駛越遠。

     “下個星期。

    ”母親低聲說。

     “多久?”亨利問。

     他看到她躊躇了。

    很明顯她也很難回答。

    她要送他走,滿足丈夫的心願,讓她唯一的兒子離開。

    亨利擡頭看着她,心裡仍是不願意走。

     “三年,或者四年。

    ” 沉默。

     亨利仔細地考量着。

    說實話,他不知道惠子什麼時候才會回家來,如果她會回家的話。

    畢竟,她有什麼家可以回?也許戰争會永無休止地持續下去。

    也許她會被送回日本。

    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是,四年?不能想象。

    亨利從來沒離開過父母四天。

    “我……做不到。

    ” “你必須做到。

    你沒有選擇。

    已經決定了。

    ” “我會決定的。

    父親從家裡離開的時候,父親為自己做抉擇的時候,也是在我這個年紀。

    如果我去的話,那會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他的。

    ”亨利說。

    他感覺到了母親的掙紮——想要遵從丈夫的意願,又不想失去兒子。

    “我的選擇,不是他的。

    不是你的。

    ” “我怎麼和他說?你要我怎麼說?” “告訴他我會去,但不是現在。

    要等戰争結束之後。

    等她回來。

    我告訴過她,我要等她。

    我許下了諾言。

    ” “但是,可能好多年之内,你連見都見不到她。

    ” “我會每個星期給她寫信。

    ” “我不能告訴他——” “那就像我這些年做的那樣。

    什麼也不說。

    ” 她用雙手撐着頭,揉着太陽穴,前後晃着:“你和你父親一樣倔。

    ” “是他把我變成這樣的。

    ”亨利讨厭說出這一點,但事實如此,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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