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穿着一件花睡袍站在門口,用他熟悉的廣東話對他說。
他已經整個周末都沒說廣東話了。
“日本被打敗了,”她說,“國民黨把日本軍隊永久地趕出了南方。
你的父親已經決定了,你現在就回廣東去。
去上完在中國的課程。
”
亨利站在床邊,面對着母親。
在乘車回家的路上,他聽到了關于瓜達康奈爾島戰役的最新報道。
但他的父母,永遠是站在中國的立場上來看待和日本的戰争的。
他們打的是一場不一樣的仗。
然而,亨利現在已經十三歲了,在父親眼中,這是成為男人的年紀。
而同樣是在父親眼中,亨利已不再是他的兒子。
可現在,父親給了亨利他最希望亨利得到的一樣東西——回中國,一個亨利從不了解、從沒去過的地方的機會,和他從沒見過的親戚們生活在一起。
在父親看來,這是他所能給予亨利的最珍貴的東西。
盡管亨利害怕這一天的來臨,但他的内心有想去的意思,至少,在他回來的時候,他能夠理解是什麼造就了父親如今的樣子。
但亨利有更深一層的理解。
“他這樣做,是為了把我和她分開。
”他說。
他觀察着母親的臉,想從她的表情、她的反應中找到證據。
“這是他的夢想。
他工作、積蓄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給你這個。
他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
這樣你才能知道你來自哪裡。
你對他冒犯得還不夠嗎?”
這些話很重。
但亨利過去已經痛過了。
“為什麼是現在?”
“軍隊……日本人……終于安全了……”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今天?現在去那裡并不會更安全。
日本軍艦已經在華南擊沉了一半的船隻。
為什麼我知道這一切?因為我長這麼大,從他那裡聽到的隻有這些!”
“這是他的家。
你是他的兒子!”母親反駁道,她的聲音并沒有大到吵醒亨利的父親,但她的話中有種亨利從沒見過的力度。
母親一直在亨利和父親的沖突之間遊走,堅定地站在亨利和父親之間的中立地帶。
現在,她開始展示她的意志了。
她愛亨利這個兒子,這一點亨利毫不懷疑,但她沒有選擇,她必須尊重丈夫的意願。
亨利的父親雖然卧病,幾乎不能說,不能動,但他仍是一家之主。
“我不想去。
這是他的夢想,不是我的!我是在這裡出生的,我都不會說他出生的那個村莊的方言。
我不适應那裡,就好像我不适應他送我去的那所全白人的學校一樣!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嗎?”
“做得還不夠?你确實做得夠多了!你站到了敵人的一邊。
中國的敵人——也是美國的敵人。
我們是盟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