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塘裡趟水,在動物園裡追跑。
他們在史密斯塔的頂層——三十五層上分享了他們的第一次親吻,看着太陽從城市邊緣落下,照亮了海港和遠處朦胧的大山。
亨利在錢包裡保留了那裡的門票,一張五十美分的皺巴巴的票根,它能提醒他想起那個完美的黃昏。
但是,有一個地方亨利從沒帶埃塞爾去過,那就是黑麋鹿夜總會。
他甚至從沒提到過奧斯卡·霍爾登接待傾慕者,和謝爾登曾作為後備樂手演奏的這個煙霧缭繞的地方。
那裡對亨利而言是特别的回憶,是他不能輕易分享的東西。
謝爾登從沒問起過這一點。
他好像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理解。
亨利站起來的時候,她用胳膊摟住了他,緊緊地抱着他,搖着他,看上去瘋狂而欣喜。
“嘿……嘿,什麼事這麼着急?我錯過什麼事了嗎?怎麼了,你還好吧?”見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出話來,亨利問道。
“噓……”她拉着亨利的手,隻能說出這些。
她簡直有些歇斯底裡,放縱着自己的狂喜。
“聽!聽!你能聽到嗎?”她伸出手去,也拉住了謝爾登的手。
亨利望向街道,驚呆了。
南國王街上所有的汽車都停了下來,靜止不動。
有的正好停在通往第七大道的交叉路口中央。
人們從商店和寫字樓裡湧出來,朝街上跑去。
亨利聽到遠處,四下裡,都有鈴聲在響,接着汽車都鳴響了喇叭。
停泊在終點處的通勤渡船響起粗聲粗氣的霧号聲。
從開着的窗戶和店面裡傳出大聲的呼喊和歡笑。
不是空襲演練的時候哀鳴的警報聲。
不是在屋頂高聲鳴響的刺耳、吓人的号角聲,而是歡呼聲——像波浪般高聲響起,湧入唐人街、國際區、整個西雅圖的所有地方。
消息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幢屋子傳到另一幢屋子,從一個街區傳到另一個街區——日本投降了。
亨利的視線所及,每個地方的人們都潮水般湧向街頭,在停着的汽車車頂上跳舞。
成年男子像小男孩般尖叫着,成年女人,即便是清心寡欲的中國女人,都坦然地淌下喜悅的淚水。
謝爾登拿出他的号角,把安上簧片的吹口放到嘴邊,吹出尖嘯的聲音,昂首闊步地在南國王街中央一輛送牛奶的卡車和一輛警車中間走來走去。
那警車的警燈正轉着慢悠悠的圈。
埃塞爾用胳膊摟着亨利。
他低下頭,吻了她。
所有的人都在這麼做,就連陌生人也相互擁抱和哭泣。
還有人端出了一杯杯的酒,一杯杯的其他東西。
在内心深處,亨利早已知道戰争很快就要結束了。
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感覺到了。
他曾好奇過他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高興?輕松?他曾好奇過,日本投降後,父親會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
接着,他再次想到,戰争會在父親的頭腦中繼續。
中國的戰亂還将繼續,父親的也一樣。
盡管在雷尼爾小學拿了這麼多年的工讀獎學金,在每天早上上學路上被那群中國孩子叫了這麼多年“白鬼”,如今,慶祝着曆史上最偉大的一次勝利,亨利從沒有比現在更感覺自己是美國人。
這種愉快既純粹、意想不到,又帶有一點甯靜。
這是一個快樂的結局,意味着一個全新的開始。
所以,當埃塞爾最終放開他,她的嘴唇因為亨利的吻而仍舊濕潤、柔軟,這些話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