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秘密的供認一般說了出來。
不管怎樣,它是講得通的。
不管怎樣,它是合宜的。
即便亨利過去曾經有過懷疑,那些疑問也已經被鳴響的教堂鐘聲和歡呼的、哭泣的人群沖掉了。
“埃塞爾……”
她捋順頭發,拉拉裙縫,努力讓自己在這個狂熱的時刻中看上去鎮定一些。
“你願意嫁給我嗎?”亨利剛說出這句話,腦子裡就響起了警報聲。
這樣的話不是可以說着玩的,他心裡充滿了緊張。
他不後悔這樣問,他隻是有點驚訝他這麼做了。
畢竟,他們還年輕。
但是,許多從日本來的照片新娘比他們還小。
而且,一周内他就要啟程去中國了。
他至少要去兩年的時間,她說過她會等他。
現在,她有值得等的東西了。
“亨利,我可以起誓,你剛剛叫我嫁給你了。
”
爵士樂手們開始從南傑克遜街上的俱樂部裡湧上街頭,有人在歡呼,有人在自發地即興演奏。
“是的。
我現在要問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一言不發。
她的眼中,西雅圖曆史上最快樂的一天給她帶來的淚水,因為一個全新的理由,再次淌了下來。
“這是答應,還是拒絕?”亨利問道,突然感覺自己赤裸而脆弱。
而埃塞爾,則好像有了靈感。
亨利看到她在警官下車阻止她之前,爬上了一輛警車的車頂。
轉向街上的人群,她大喊:“我要結婚了!”人群歡呼起來,男男女女們端起酒杯,為她慶賀。
她在警官的幫助下爬下了車頂。
看着亨利的眼睛,她點點頭。
“我答應,”她說,“我答應,我會等你……是的,我答應,我願意嫁給你。
所以,快點回來吧,我可不能無休止地等下去。
”
就在這一刻,在這個對話發生的時候,亨利的腦子裡,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人群、号角、警報聲,都靜了下來。
他第一次注意到人群中有幾個日本家庭。
他們竭力不引人注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們不太走運地與輸了的一方有關系,或者因為不可控的不幸境況,來自城裡錯誤的一側。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一些日本家庭,實際上是許多日本家庭,曾陸陸續續回到這裡。
但他們發現,他們的财物所剩無幾,而他們重新開始的機會更少。
即便有美國教友會——一個幫助日本家庭尋找住處和租賃房子的組織——的援助,留下來的仍然非常少。
就在這個忙裡偷閑、靜靜憂傷的時刻,亨利看到了他最想看到,也最怕看到的。
街的對面,一雙漂亮的栗棕色眼睛直直地注視着他。
他在它們裡面看到了什麼?他說不清。
悲傷和愉快?還是他投射了自己内心的東西?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比以前高了——頭發也長多了,随着夏天涼爽的微風,在她的肩頭飄拂。
亨利揉揉眼睛,她就不見了,消失在了充塞着街道的歡慶人群中。
那不可能是惠子。
要不然,她會先寫信來的。
亨利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街上到處都是人們随手扔下的彩色紙帶。
他好奇父親會如何對待這條新聞。
他知道,母親可能會準備一頓盛宴,在定量配給的時期裡,值得慶祝的事情是那樣稀少。
但是父親,誰知道呢?
在心裡,在亨利安靜的腦海裡,他還是無法逃脫關于惠子的記憶。
關于那些如果。
如果他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