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同的話,會怎麼樣?如果他叫她留下來,又會怎麼樣?
但他不能忘記埃塞爾的愛,她的真誠的感情。
此時的她正沉浸在婚約的欣喜中,緊緊地摟着亨利,無私地獻出她全部的心意。
轉過街角,亨利擡頭看着他家位于廣東巷的公寓的窗戶——下周他就要離開它去中國了。
他正想着母親在和他分别的時候會怎樣強忍傷悲,就聽到了母親在叫他的名字。
事實上,是大喊。
和街上其他人的歡呼慶祝不一樣——是别的事情。
“亨利,你的父親……”亨利看到她在打開的窗戶裡瘋狂揮手,那是她讨厭他不關上的那扇窗。
他跑了起來。
跑過街道,跑上公寓的台階。
埃塞爾一邊努力跟上他,一邊喊叫着讓他繼續。
她知道,比亨利知道得更早。
她和亨利的父親待在一起的時間遠遠多于其他任何人,除了亨利的母親。
在和他父母居住的公寓裡,亨利又一次看到了盧克醫生。
他正在關上他的黑包,看上去消沉而沮喪。
“對不起,亨利。
”
“發生什麼了?”
亨利沖進父母的房間。
父親躺在床上,面色蒼白。
他的腿蜷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膝蓋以下僵直而毫無生氣。
他的胸部随着呼吸咯咯起伏。
房間裡唯一的另外一個聲音是母親的哭聲。
他用胳膊摟住她,她緊緊抱住他,拍着他的側臉。
“他時間不多了,亨利,”醫生悲傷地解釋道,“他想見你最後一面。
他一直撐着在等你。
”
埃塞爾氣喘籲籲地趕到門口,看到未來公公的這個樣子,她露出傷痛的神色。
她輕拍着亨利母親的胳膊,亨利母親臉上的表情漸漸轉為木然接受。
亨利坐到他那曾經專橫跋扈的父親的旁邊,如今的他已然隻剩下一具脆弱的軀殼。
“我在這裡,”他用中國話說,“你可以安心去了,先人們在等你……你不用再等我了。
日本投降了——下周我就回中國去。
而且,我會和埃塞爾結婚。
”即便這些話對于誰來說是驚喜,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人表現出來。
父親睜開眼睛,看到了亨利。
“我做俾你。
”一句廣東話在他艱難的呼吸中吐了出來。
意思是,我這樣做是為了你。
亨利是這時候明白的。
父親不是在說送他回中國,也不是在說他娶埃塞爾的計劃。
父親迷信,他想安心地去,這樣他在另一個世界中才不會煩惱。
父親在坦白。
“是你安排的,對嗎?”亨利說這話的時候是平靜而屈從的,面對臨終的父親,他感覺不到憤怒。
他想要有憤怒的感覺,但和父親不一樣,他不允許自己被敵意困住。
“你利用了你在各個會館裡的地位,安排了這件事,讓我的信無法送到惠子手裡。
她的信也永遠送不到我手裡。
這是你做的,是嗎?”
亨利看着父親,他知道父親随時會撒手人寰,把這個沒有解答的問題留給他。
但是,父親最後吸了一口氣,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确認了亨利的猜測。
帶着臨終的最後一口氣,他點點頭,又說了一遍:“我做俾你。
”
亨利看到父親望着天花闆,睜大了眼睛。
他的嘴裡吐出一口長長的、緩緩的氣息,胸口咯咯作響。
在亨利看來,父親最後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神色幾乎是驚訝的。
他的母親抱住埃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