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從沒去過紐約。
哦,當然,也許在夢中去過一兩次。
但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那是一個他多年來常常想起,卻從未允許自己去過的地方。
那裡似乎隔着一個世界。
不僅僅是跨越國家或是在另一側海岸,而是地平線以外、消失在另一段時間裡的某個地方。
從拉瓜迪亞機場乘出租車出來的四十美元的車程中,亨利一直把那張完好的奧斯卡·霍爾登唱片放在大腿上。
它在謝爾登的葬禮上播放過。
在從西雅圖飛過來的飛機上,他一直用手拿着它——這是他唯一的随身行李。
無論他走到哪裡,它都會成為話題。
當他解釋這張唱片的來曆、它獨一無二的曆史,還有當時的生活境況時,人們總是滔滔不絕地表達着他們的驚訝。
就連飛機上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年輕的、飛去紐約做生意的金發女郎,都不敢相信他手裡拿的是如今世上僅存的可以播放的一張。
她忘記了被拘禁起來的那些日本人是怎樣的悲慘。
她驚訝于巴拿馬旅館的幸存。
一個裝滿個人物品、珍貴記憶和被遺忘的财富的地方。
“第一次來這個城市?”出租車司機問道。
他一直在從後視鏡裡看着亨利,但他的乘客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市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無休止的黃色出租車的洪流,井然有序的豪華大巴,還有人行道上密密麻麻的步行者。
“第一次。
”亨利隻說了這麼一句。
馬蒂和薩曼莎希望他先打個電話,提前打個電話。
但他不敢拿起電話,他太緊張了,和現在一樣。
“這就到了,韋弗利街1200街區。
”司機叫道,他的胳膊伸出打開的車窗,指着一個小小的公寓樓。
“這是格林尼治村?”
“你正看着它,朋友。
”
亨利多付了三十美元,請司機幫他把包多載一英裡,送到萬豪酒店,交給服務生。
一個奇怪的念頭,在這個大城市裡相信陌生人,亨利這麼對自己說。
但這次旅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