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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落影——懷念朱西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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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中央日報》整整三日的長文《寫自己?還是寫自傳?——看虹影的〈饑餓的女兒〉》,可能那時癌細胞已找上他。

    在他生命的盡頭,寄來三頁剪報,錯排處一一朱筆修改。

     如此長文,我讀了之後,感動之餘,可能反而覺得生分了。

    我給他寫回信,寫得很短,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但我總以為有機會再見到他,就像在圖書館第一次見到那樣,而一切可能的“隔”,會重新消失。

     而現在講,已太遲。

    在倫敦的日子,與一個人相處,清靜,淡泊,生活也逐漸簡單。

    我坐在桌前,寫作前想的就是朱先生文章裡的話,事實上,那的确是朱先生在世留給我的最後的話。

     他讓我不要學“外在世界萎縮,不得不凝視内在,微觀自我”的所謂“新生代”作家,而保持“廣闊的宏觀視野”。

    他對“新生代”的總結真是一語中的,我很慶幸我沒有廁身任何一“代”。

     他又說,“落葉自歸落葉,落影自歸落影,空裡東飄,地上西移。

    ”這幾句禅語似的話,玄機極深。

    我想了一年,覺得是想通了。

    但禅語的理解,是不可言說的,隻能放在心裡。

     七 重讀作品,是對一個作家的最好紀念。

    我一直在讀朱先生的作品,他在我的閱讀裡返回,不再走了,不再離開我。

    多好,有此妙方,就能常常見到他,與他說話,告訴他那些無法對人說的話,失去他的心,不再發出痛喊。

     朱先生在評論我的書時,借用《神曲》中的例子說,如果心靈不能相通,“就那麼老是錯身,以至穿身而過,休怨緣悭一面。

    倒是這憾相逢相絕相渾而不相識,尤難相知。

    ” 每想起朱先生時,我最大的欣慰就是我們見了面,相識了。

    而在作品中,我們真正相知了。

     白芝當年研究朱先生的《破曉時分》時,開場用了一首當代詩人默溫(W.S.Merwin)的詩,題為《挽歌》,隻有一行: 我拿給誰看呢? 朱先生不在了,我這點文字拿給誰看呢?這麼點猶疑,使這篇小文耽擱了一年多。

    這點文字不是給慕沙夫人和天文天心天衣看的,她們的悲痛終究要平複,而我這點文字隻能使她們回想起痛楚。

     是的,是給我自己看的,我的心路曆程上,朱先生曾經給我指點一段路,誰再會指點我?在前面,那個岔路口,會是他嗎? 一九九九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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