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時間也不出來。
母親建議把咖啡送到她房間裡去,但我在客套了半天之後,想好好地報複她一下。
雪妮蓓爾小姐一直僵持到黃昏。
她準時在用晚餐的時間走出來,臉色沉靜卻滿懷着憎恨。
“可惜明天我就得回R市了。
”晚餐時,我說,“不過,隻要您需要我,母親,我就會立即趕回來的。
”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母親,隻是看着那個老小姐,她立刻就知道我說這話的用意何在。
她和我的道别雖然很簡單,不過我可是誠心誠意的。
“你做得太好了,”後來母親說,“我得感謝你。
你能把你歌劇中的一段演奏給我聽聽嗎?”
我沒有演奏給她聽,但是我們之間的心結已經解開了。
老母親和我的關系豁然開朗起來,這是最好不過的一件事情。
母親已經相信我了。
不久我就可以與母親同住,就要脫離長期的流浪生涯,這使我覺得很高興。
我很滿足地出發了,臨行前要母親好好關照那個老小姐。
我回到R市,馬上就去找可以出租的小巧漂亮的住宅。
泰劄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妹妹也都在一旁協助。
他們也很高興,期待我們兩個小家庭能夠快樂地共同生活。
在那期間我的歌劇寄到了慕尼黑。
兩個月後,就在我母親到達之前,我收到了莫德的信,告訴我歌劇已經被采用。
這一季已經沒有時間練習,但明年初冬應該就能上演。
于是我有了歡迎母親的佳音。
泰劄聽到了這個消息,立刻就辦了一個快樂的慶祝舞會。
進入我們那有美麗花園的住家時,母親哭了。
她說上了年紀才搬到異鄉并不值得高興。
但是我,還有泰劄一家都說這是最好不過的了。
布麗姬苔一直在旁照顧我母親,看起來真叫人高興。
在這個城裡,她沒有一個熟人,所以當哥哥去劇場時,她就一個人無聊地待在家裡。
現在她常常來我們家,不隻幫我們整理家務,也幫助我們如何去适應共同生活的艱難道路,讓我們的生活更親密,也更祥和。
她也能向母親說明為什麼我需要休息時,非一個人獨處不可。
她主動來幫我的忙。
她也告訴我母親沒有對我說,而我也沒有注意到的需求和希望。
就這樣,我們小小的家充滿了和平。
這個家和我以前所想象的那個家迥然不同,但卻遠比我想象的那個家要美麗,愉快得多了。
現在我母親也能了解我的音樂了,母親并不是接受一切。
大部分場合她都保持緘默,但她承認我所做的,并不是娛樂或遊戲,而是嚴肅的工作。
以前她認為我們音樂家的工作就跟那些玩雜耍的一般無二,現在她發現我的工作并不比已故的父親所做過的差,就跟辛勤的庶民所做的一樣,這使她覺得很吃驚。
現在我們能更自然地談起父親了。
漸漸地,我聽到了父母、祖父母,還有我自己童年時代的許許多多故事,使我更愛自己的過去與家庭,也愈來愈感興趣,覺得自己不再處身在家庭之外。
母親也聽任我自由發展,即使我把自己關起來工作或者瘋狂激動時,她也對我十分信任。
母親和父親一直過得很幸福,但雪妮蓓爾所帶給她的痛苦磨煉使她終生難忘。
現在她又開始信賴别人,漸漸地不再提起自己年邁,或覺得寂寞什麼的了。
就在這愉快而适度的幸福中,長期包圍我的生活的苦惱與不滿不再露面了。
但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藏匿在我心靈的深處,有時候在夜裡,它們詫異地看着我,主張自己是正确的。
過去愈是遠離、消失,我的愛情與苦惱就愈是明顯,它們站在我身邊,不斷地在暗中催促我。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知道什麼是愛情。
我迷戀過美麗、輕佻的莉蒂,因而少年時代我就認為自己已經知道了愛情。
後來我第一次看到葛特露德,覺得她就是我的問題的解答,感覺到她就是我那若有似無的期望的慰藉。
于是痛苦又開始降臨。
友情和清澄的關系,随着熱情墜入了黑暗之中,最後,我終于失去了她時,又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是愛情。
雖然失去了她,可是愛情仍然存在,仍然經常纏繞着我。
自從葛特露德停留在我心中之後,我就知道自己絕對無法懷着熱情去追求任何女人,也不能去吻任何女人了。
我也不時地去看她的父親,他似乎已經知道我和她的關系,他向我索取我為她的婚禮所作的前奏曲,在有意無意之中向我表示好感。
他好像明白我是如何地想知道她的狀況,也明白我不好啟齒,所以他告訴我她信裡所寫的種種事情。
她的信裡常常提到我,特别是我的歌劇。
信裡面還寫着她很高興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女高音。
對于即将能聽到這部她十分熟悉的作品的完整演出,她感到很興奮。
她也很高興我母親搬來與我同住。
而關于莫德她究竟寫了些什麼,我就無從得知了。
我的生活過得很平靜,内心深處的急流已經不再往上湧。
我在寫彌撒曲,腦子裡想的是宗教音樂,當我不得不想歌劇的事情時,我覺得那已經變成陌生的世界了。
我的音樂要走嶄新的道路,要更單純與冷靜,要能撫慰人,而不是使人激動。
隻是還沒有歌詞。
在這一時期,泰劄兄妹對我的幫助甚大。
我們幾乎每天在一起,一起閱讀、寫音樂與散步,連參加慶宴與遠足也在一起。
隻有在夏天我們分開了幾星期,因為我不想麻煩這對精神飽滿的旅行家。
泰劄兄妹又去第羅爾與伏爾阿貝爾格漫遊,寄給我一小盒薄雪草。
我把母親帶到北德親戚家去,好幾年來他們一直在邀請她。
然後我自己去了北海,日夜傾聽古老的海洋之歌,在強勁、新鮮的海風中探索自己的思想和旋律。
在這裡,我第一次寫信給在慕尼黑的葛特露德——不是寫給莫德夫人,而是寫給我的朋友葛特露德,向她訴說自己的音樂和夢想。
我想,她看到我的信應該會很高興的。
朋友的安慰和問候應該不會傷害她的。
雖然我的本意并不是要懷疑我的朋友莫德,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