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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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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身邊的朋友在慢慢走向滅亡,卻不能做什麼,隻能做個無可奈何的旁觀者。

     最痛苦的應該是葛特露德的父親。

    幾年前我認識他時,他還是個有智慧、健壯、穩重而快活的老紳士,現在他變老了,說話顯得有氣無力,心情不再平靜,再也不開玩笑,眼神裡充滿了不安,看起來真是可憐。

    十一月的有一天,我到他那裡去了,除了安慰他之外,我更想從他那裡聽到新的事情,獲得新的希望。

     他在書房裡招待我,給我一支珍貴的雪茄,用客氣與輕松的口氣開始說話,但這太吃力了,他立刻就放棄了努力,帶着悲傷的微笑看着我說:“您想問她的情形怎麼樣嗎?很不好,庫恩先生,很不好。

    這孩子精神上的負擔,比我們所知道的還要嚴重,不然,她應該會很快好轉的。

    我決定要她離婚,但她卻不肯聽。

    她愛他,至少她是這樣說的,可是她又怕他,這就不好了。

    她病了,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看。

    她覺得大家都不要管她,隻要在一旁等,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當然是神經衰弱,不過病情并沒有這麼簡單。

    她甚至害怕回到丈夫身邊後,他會不會虐待她,而她還認為自己愛他。

    ” 他好像不懂女兒的心,隻能束手無策看着事态的發展。

    我很清楚她的痛苦是由于她在愛和自尊中掙紮。

    她并不是畏懼他毆打她,而是畏懼自己已經不尊敬他。

    她希望自己能在痛苦等待之中重新獲得力量。

    她控制過他,壓制過他,但也因此弄得精疲力竭。

    她再也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這正是她生病的原因。

    現在她渴望回到他身邊去,但卻畏懼共同生活的新嘗試萬一失敗的話,她會完全失去他。

    我現在知道得很清楚,自己那偉大的愛情幻想是如何的無意義和盲目。

    葛特露德愛自己的丈夫,她絕對不會跟别的男人一起走的。

     老伊姆德知道我是莫德的好朋友,所以他避而不談莫德。

    但是他憎恨莫德。

    為什麼那樣的男人會迷住葛特露德,他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認為莫德就像個壞魔術師,把好人關了,死也不肯放。

    愛情就像謎一般,是很難說清楚的。

    最令人遺憾的是所謂紅顔薄命,正是一個完美的人,盡管千挑萬選,卻還是挑上了使自己毀滅的人。

     在這令人憂愁的情況下,我收到了莫德一封短信,使我猶如獲救一般,他寫道: 親愛的庫恩: 也許比起這裡,你的歌劇在别的地方要上演得更頻繁,不過你下星期要是能再來這裡一次那就太好了,因為我要再一次演唱你的角色。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妻子病了,這裡隻有我一個人。

    盡管住在我這裡,不用客氣。

    但是不要帶别人來。

     你的莫德上 他是很少寫信的,不必要的信絕對不寫。

    因此我當下就決定去一趟。

    他一定很需要我。

    我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葛特露德。

    也許這是打開僵局的最好機會:也許她會寫一封溫柔的信托我帶去;也許她會要他來,或甚至說要和我一起去。

    但這也隻是在片刻間閃過的念頭而已,我并沒有真的去做。

    我隻在出發前去看了她父親。

     那是個令人心煩的潮濕而惡劣的晚秋天氣。

    在慕尼黑,有時候可以看到周圍初雪覆蓋的群山,整個市區籠罩在陰陰慘慘的雨中。

    我立刻趕到莫德家裡。

    一切都跟一年前一樣。

    仆人依舊,房間沒有變,家具也都放在原來的位置,隻是一切都顯得空虛、凄涼。

    沒有葛特露德所珍愛的鮮花。

    莫德不在家,仆人把我帶到我的房間去,幫我打開行李;我換了衣服,主人還沒有回來。

    于是我就走到下面的音樂室。

    聽到樹木在雙層窗戶外面呼嘯,我回憶起往日的時光。

    我坐在那裡,看着繪畫,随手翻閱書籍,心情愈來愈悲傷,覺得這個家再也無法挽救了。

    為了抛棄這無聊的想法,我勉強走到鋼琴旁彈起了那首婚禮前奏曲,好像這樣就能喚回過去的美好時光似的。

     終于我聽見隔壁房間響起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海因利希·莫德進來了。

    他向我伸出手來,疲倦地望着我。

     “對不起,”他說,“我在劇場裡有事,我今晚要演唱。

    我們去吃飯吧。

    ” 他走在前面。

    我發現他變了,變得心不在焉與漫不經心,隻談劇場,好像他不想聽别的。

    直到吃過飯後,我們沉默而尴尬地面對面坐在黃色的藤椅上,他才突然對我說:“你能來,我太高興了!今晚我要特别招待你。

    ” “謝謝。

    ”我說,“你臉色不太好。

    ”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暫時的單身漢。

    是嗎?不過,我們要盡情狂歡一下。

    ” “好的。

    ”我說。

    他轉開臉看着别處。

     “你不知道葛特露德的情況嗎?” “沒有什麼特别情況,她還是神經衰弱,睡不着覺。

    ” “哦,我們不談這個了!她在你們那裡是安全的。

    ”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着。

    好像還想說什麼,用探詢的、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随後他笑了,沒有說出來。

     “那個蘿蒂又出現了。

    ”他重新說道。

     “蘿蒂?” “是啊,就是那時候去你家數落我的那個蘿蒂。

    她婚後住在這裡。

    好像對我還有興趣,正式地來拜訪過我。

    ” 他又狡猾地注視着我。

    看見我吃了一驚,他笑了。

     “你接待她了?”我猶豫地問。

     “你以為我接待她了!不,我把她趕走了。

    不過原諒我談起這麼愚蠢的事情。

    我累壞了,晚上還要唱。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去那邊睡一個鐘頭。

    ” “當然不介意。

    海因利希,你好好休息。

    我去城裡一下。

    你能給我叫輛車嗎?” 我不想再在這家裡默默地坐着,靜聽風吹拂過樹叢的聲音。

    我漫無目的地在城裡打轉,走進古代繪畫陳列館。

    在那灰暗的光線下,看了半個小時的古畫,陳列館就關門了。

    我無計可施,隻好到咖啡館看報紙,從高大的玻璃窗,眺望雨中的街道。

    我決定要不計一切打破這個冷淡,坦誠地和海因利希好好傾心相談。

     我回去時,發現他心情很好,朝着我微笑。

     “我睡眠不足,”他精神飽滿地說,“現在我完全恢複了。

    演奏點什麼給我聽吧,可以嗎?要是可以的話,就演奏那首婚禮前奏曲吧。

    ” 看到他那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令我又驚又喜,我順從了他。

    我演奏過後,他又像以前那樣地諷刺而幽默地閑談起來。

    他的氣質表露無遺,又再一次吸引了我的心。

    我的腦海裡浮現了我們第一次交往的情景。

    晚上我們出門時,我不覺地回頭問他:“現在不養狗了?” “不養了。

    ——葛特露德不喜歡狗。

    ” 我們默默地驅着馬車來到劇場。

    我向團長打了招呼,他為我找了一個座位。

    我又再一次聽到了熟悉的音樂,但一切都和上次不同了。

    我一個人坐在包廂裡,葛特露德不在了。

    在舞台上演唱的也換了人。

    莫德熱情有力地唱着,觀衆好像很喜歡這個角色,一開始氣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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