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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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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得很活躍。

    但是我覺得他的熱情很誇張,聲音也太高,幾乎是粗野的。

    第一幕結束後我下去找他,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喝香槟。

    隻說了兩三句話,我就發現他的眼神像喝醉酒的人那般恍惚不定。

    随後莫德換衣服的時候,我去找團長。

     “請您告訴我莫德是否生病了,”我請求他,“我覺得他是在用香槟支撐自己。

    正如您所知道的,他是我的朋友。

    ” 團長詫異地看着我。

     “他是否生病了,我不知道。

    不過顯然,他是在糟蹋自己。

    他幾乎每次都是喝醉了才上舞台的,要是他不喝酒,他就演得很糟,歌更是不行。

    以前他總是上舞台前先喝一杯香槟,不過現在他要喝一瓶才行。

    要是您能勸勸他——不過,恐怕也沒有什麼用的。

    莫德硬要把自己弄垮。

    ” 莫德來接我。

    我們在附近的餐廳用晚餐。

    他又像中午一樣無精打采,粗暴無禮,猛灌紅葡萄酒。

    不這樣的話他就睡不着。

    好像在這世界上除了疲倦與需要睡覺之外,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他在馬車裡睜開了一下眼睛,向我笑笑,叫道:“喂,如果沒有我,你的歌劇就要被冷藏起來了,那個角色除了我之外,誰也唱不來。

    ” 第二天他起得很晚,眼神恍惚,神色委靡,顯出疲憊不堪的樣子。

    早餐後,我責備他,警告他。

     “你這是在自殺。

    ”我悲憤地說,“你用香槟振作精神,當然過後就得付出代價。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隻是一個人,我什麼也不會說。

    但是你有責任對你妻子保持自己身心的純潔和勇敢。

    ” “是嗎?”他微笑了一下,顯然我的激動使他很感興趣。

    “那麼她對我應該負什麼責任呢?難道她就是勇敢的嗎?她住到父親那裡,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她自己不振作,為什麼我就非振作不可,你也知道我們之間已經徹底完了。

    可是我還得唱,還得扮演醜角。

    這種事情不是我這空虛、厭倦的心境承受得了的。

    我厭倦了一切,特别是藝術,簡直叫我厭倦透了。

    ” “莫德!如果你還想獲得幸福,你就得用别的方法重新開始。

    但是現在的你實在太糟糕了,要是歌唱不下去了就請假,馬上會獲準的。

    你根本不需要靠唱歌賺錢。

    山上海邊,哪裡都可以,去恢複你的健康。

    還有把酒戒掉,你自己也很清楚,那不僅是愚蠢,更是怯懦!” 他微笑了。

    “好。

    ”他譏諷地說,“既然你這樣說,那麼你出去跳個華爾茲給我看!這對你會有好處的,你将會忘掉你的跛腿,你将會認為那隻不過是想象罷了!” “住口。

    ”我憤怒地說,“你知道得很清楚,這是兩回事。

    如果能的話,我當然很樂意跳,可是我不能。

    可是你隻要好好地振奮精神,就能更清楚地明辨是非,你無論如何也要把酒戒掉!” “什麼無論如何?庫恩,真是太可笑了。

    我不能戒酒,就跟你不能跳舞是一樣的。

    就是喝酒才使我能繼續活下去,就是喝酒才使我覺得生活有情趣,我是不能放棄的,你懂不懂。

    隻有在救世軍裡或者什麼地方,找到能使自己更長久滿足的東西,酒鬼才會把酒戒掉,我也是這樣。

    對我來說,隻有女人才能使我滿足。

    可是,我雖然擁有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卻又抛棄了我,我不再和别的女人來往,也就是——” “她并沒有抛棄你!她還會回來的,隻是現在有病而已。

    ” “你這樣認為,她也這樣認為。

    我知道。

    可是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艘船要沉沒之前,老鼠總是會從船上逃離的。

    老鼠也許并不知道船即将破裂,隻是被恐怖的驚慌所侵襲,所以就逃出來了。

    馬上就會回來不過是你的想象而已。

    ” “啊,我們不要再談這個了。

    以前你也好幾次對人生感到絕望,但都熬過來了。

    ” “不錯,那是因為有安慰和麻痹心靈的東西才熬過來的。

    有時候是女人,有時候是好朋友——你也為我扮過這個角色,有時候是音樂,有時候是劇場的喝彩。

    不過,現在這些東西對我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我喝酒。

    要是不先喝兩三杯,我就無法唱歌。

    要是不先喝兩三杯,我就無法思考,無法說話,無法活下去,無法忍受一切。

    總之,你不用對我說教。

    十二年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

    那時候有一個男的為了一個女人的事情一直對我說教。

    他是我那時候最要好的朋友——” “後來呢?” “後來因為實在太聒噪了,我就把他趕走了。

    那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任何朋友,直到你出現為止。

    ” “這我知道。

    ” “是吧?”他平靜地說,“所以一切全在你。

    不過如果現在連你也跑了,那就不好了。

    因為我喜歡你。

    而且我想好了,要讓你高興一下。

    ” “是嗎?是什麼呢?” “你喜歡我的妻子——至少你以前是喜歡的,我也喜歡她,而且是非常喜歡的。

    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兩人要為她的光榮慶祝一番。

    這是有道理的。

    我叫人替她畫像。

    春天的時候,她每天都到畫家那裡去,我有時候也去。

    後來她就旅行去了,不過畫像也差不多都完成了。

    畫家希望她再去一次,但我等不及了,一個星期前,我要畫家把畫送來,昨天,配了畫框的畫像終于送到了。

    我本來應該馬上給你看的,但還是莊重一點比較好。

    當然,這得要有兩三瓶香槟才行。

    這沒有什麼意思,不過你覺得怎麼樣?” 在他的玩笑背後,我感受到他的激動,不,甚至是淚水。

    所以雖然我不很情願,不過還是很快活地贊成了。

    為這個我已經完全失掉的女人,也為莫德認為他已經完全失掉的女人,我們準備了慶祝儀式。

     “你還記得她的花嗎?”他問我,“我不懂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花。

    她很喜歡那種有白的、黃的,也有紅的花。

    你一點也不知道嗎?” “嗯,我知道一點。

    做什麼?” “去買來。

    叫一輛馬車來,我也要進城一趟。

    我們要做得就像妻子在這裡似的。

    ” 他還想到許多事情,從這裡,我可以知道他是如何深切地不斷想念着葛特露德。

    這使我既高興又悲傷。

    為了她,他已經不養狗,一個人孤獨地生活着。

    從前的他是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他讓人為她畫了畫像,現在又命令我去買她喜歡的花!他也有除下面具的時刻。

    我可以看到他那自私而冷酷的表情後面藏着一張童稚的臉。

     “不過,”我提出了異議,“我們還是現在或下午看畫像的好。

    不管怎麼說,畫是應該在白天的光線下看的。

    ” “你說什麼呢?明天就夠你看的了。

    其實,畫好不好對我們來說都一樣,我們隻是要看看她而已。

    ” 餐後我們坐馬車去城裡購物。

    先買了一大把菊花、一籃玫瑰花和三四束白丁香。

    買花的時候,他忽然想到要給R市的葛特露德寄一大盒花去。

     “花真美,”他深刻地說,“我知道葛特露德喜歡花。

    我也喜歡,隻是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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