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吃不到的極品炖肉吧。
難道要我們兩個淑女敲暈你這位年輕紳士,把你拖進屋裡,才能有這份榮幸與你共進晚餐嗎?這對你沒有任何壞處呀。
大方點兒,你就答應了吧。
”
年輕人蒼白的臉放松下來,咧嘴一笑。
“請相信我會跟你去的,”他明朗地說,“如果我的洋蔥能做我人品的擔保,那麼我十分樂意接受你的邀請。
”
“那必須的,但是拿它做配料更是再好不過了,”海蒂說,“你來,在門外站一會兒,我進去問問我的小女朋友有沒有反對意見。
我出來之前你可别拿着那個‘推薦信’跑了啊。
”
海蒂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年輕人依言在門外等着。
“塞西莉亞,孩子,”女店員努力潤了潤她毛糙的嗓子說,“外頭有個洋蔥,還跟着個年輕的先生。
我請他一塊兒來吃晚餐了。
你不會反對的吧?”
“噢,老天呀!”塞西莉亞一骨碌坐直了身子,雙手按着她那頭藝術家的亂發。
她哀怨地瞥了一眼牆上的渡輪海報。
“不啦,”海蒂說,“不是他。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真實的生活。
我記得你說那位小英雄很有錢,還有車。
這位就是個窮小子,除了洋蔥什麼吃的都沒有。
可他很随和,好說話,也不是個愣頭青。
我猜他以前也是位紳士,隻是眼下遇到了低谷。
而且咱們真需要那個洋蔥。
能讓他進來嗎?我跟你保證他會規規矩矩的。
”
“海蒂,親愛的,”塞西莉亞歎了口氣,“我真的好餓。
他是王子還是毛賊又有什麼區别呢?我不在乎。
他要是有吃的能分享,那就讓他進來吧。
”
海蒂開門走出到走廊上。
洋蔥男不見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色發灰,唯有鼻頭和顴骨泛紅。
緊接着,生命的潮水再一次湧動,因為她看見他正沖着走廊那頭的前窗探出身去。
她快步趕上前,聽見他正跟樓下某個人喊着什麼。
外頭街上的嘈雜蓋過了她的腳步聲。
她越過他肩膀看下去,看到了那個人,也聽到了他的話。
他從窗沿收回上半身,一回頭發現她就站在身後。
海蒂的雙眼像兩根鋼錐直直釘在他臉上。
“你老實說,”她平靜得可怕,“要用洋蔥做什麼?”
年輕人壓下一陣咳嗽的沖動,堅定地迎上了她質問的眼神。
他看上去有些被惹毛了。
“用來吃,”他一字一句地強調,“剛才也這麼告訴過你了。
”
“你家沒别的能吃了?”
“什麼都沒有。
”
“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目前沒有工作。
”
“那麼為什麼,”海蒂忽然拔尖了聲音,“你會探出窗戶去對樓下街上那輛綠色汽車的司機下命令呢?”
年輕人忽地臉紅了,原本黯淡的雙眼開始有光閃爍。
“因為,女士,”他明顯加快了語速,“司機的工資是我開的,車子也是我的——還有洋蔥也是——就這個洋蔥,女士。
”
他一把将洋蔥往前一送,直到離海蒂鼻尖前一寸,女店員分毫不退。
“那麼你為什麼隻吃洋蔥,”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其他什麼都不吃?”
“我沒說過什麼都不吃,”年輕人心急火燎地辯解,“我是說我住的地方沒别的吃的了。
我本來就不是個喜歡囤貨的人。
”
“那麼為什麼,”海蒂固執地追問,“你要生吃這個洋蔥?”
“是我媽,”年輕人答道,“她總說感冒的時候生吃洋蔥就好了。
很抱歉在你面前提起我生病的事兒;但你也應該注意到我正感冒呢,而且十分十分嚴重。
我是準備吃了洋蔥就睡覺的。
真奇怪,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為了這個跟你道歉呢?”
“你是怎麼染上感冒的?”海蒂懷疑的眼神沒有移開半分。
年輕人的情緒已經積攢到了一個頂點。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要麼爆發,要麼妥協。
他進行了明智的選擇。
空蕩蕩的走廊裡瞬間填滿了他沙啞的大笑。
“你真絕了,”他說,“不過你隻是很警惕,這我不怪你。
不妨告訴你吧,我浸水了。
幾天前我在北河坐輪渡,有個姑娘跳船了。
我看見了,當然就……”
海蒂伸出一隻手來打斷了他的講述。
“洋蔥拿來。
”她說。
年輕人下巴都差點掉了,呆愣在那裡。
“洋蔥,拿來。
”她又說一遍。
他咧了咧嘴,遞上洋蔥。
海蒂臉上顯出一個不常見的微笑,有些冷酷,還帶着點兒苦楚。
她抓住年輕人的胳膊,另一手指着自己房間的大門。
“小兄弟,”她說,“進去吧。
你從河裡釣上來的小傻瓜正在裡頭等你呢。
我給你們三分鐘獨處。
土豆還在裡頭等着呢。
進去吧,小洋蔥。
”
看着他敲敲門,走了進去,海蒂轉身到水槽邊将洋蔥洗淨削皮。
她灰黯的眼神落在了外頭灰色的屋頂,臉上的微笑在面部抽搐了幾下之後消失不見了。
“可那牛肉湯明明是我們三個人的,”她陰郁地自言自語着,“明明是我們一起做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