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師嗡嗡嗡地理完了頭,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種種不安。
哼,橫豎是讨厭你,就因為你是個男孩,把你耳朵割下一大塊,鮮血四濺,浸染電動推,等電動推短了路,導了電,把你就地電死!這種慘劇怕是已經上演了數億次。
而且理發師總能從中生還,因為他們穿的鞋是橡膠底。
他們在學校裡裸泳。
洛夫特豪斯先生會在敏感部位穿上一塊遮羞布。
男孩子們把衣服脫了個精光,沖掉身上的虱子或是疣之類的,或隻是沖掉身上的臭味兒,比如伍德就是這樣,然後跳進池塘裡。
一下蹦得老高,再從高處落下來,水花打着蛋蛋。
這真下流,可千萬不能讓老師看到。
水打得蛋蛋收緊,雞雞直直地伸出去。
上岸後他們用毛巾把身子擦幹,互相打量又并不直視,大概就是拿眼角瞟一瞟,同他們在理發店裡看鏡子的方法一樣。
班上學生年齡相仿,可是有些人下面還是秃的;有些人,比如格雷戈裡,已經在頂部長出了幾撮陰毛,但還未覆蓋到蛋蛋;還有一些人,比如霍普金森和夏皮羅,已同男人一樣毛發濃密,而且顔色更深些,淺棕黑,跟爸爸的一樣,他曾偷窺過父親勃起時的樣子。
至少他還有點兒,不像秃子布魯斯特、豪爾和伍德。
可是霍普金森和夏皮羅怎麼會有那麼多?其他人的隻能算是小雞雞,而他倆已經有了陽具。
他想撒尿。
但他不能。
決不能再想尿尿的事了。
他可以憋着等回家了再撒。
十字軍跟薩拉森打仗,将聖地從異教徒手中解救出來。
異教徒卡斯特羅
他們戰袍上佩着十字。
鎖子甲在以色列一定很熱。
他必須斷了自己能在“對牆撒尿,看誰最高”比賽中拿金牌的念頭。
“本地人?”理發師突然問道。
格雷戈裡第一次不失時機地看了看鏡中的他。
紅臉,小胡子,戴眼鏡,頭發發黃,學監頭發的顔色。
他們曾學過:“誰來監督監督者?”
衆所周知,變态鬼是層出不窮的。
遊泳教練就是個變态鬼。
下課後,當他們在浴巾中瑟瑟發抖時,蛋蛋收緊,他們的雞雞加上兩隻陽具伸出來,洛夫特豪斯先生便會沿着遊泳池的長邊走過去,爬上跳闆,站在那兒等着,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展開碩壯的肌肉、文身和手臂,泳褲邊緣勒着屁股,隻見他深吸了口氣,縱身一躍,跳入水中,在水下沿着遊泳池縱向滑行,滑行二十五碼。
他碰到了水池邊緣,從水裡鑽了出來,他們便開始鼓掌——他們可不是真心喝彩——可他對他們的掌聲全然無視,又換了幾種泳姿。
真是個變态鬼。
大部分老師很可能都是。
有一位還戴着結婚戒指呢。
這便是鐵證。
這個理發師也是個變态鬼。
“你家住在本地嗎?”他又重複了一遍。
格雷戈裡沒有上鈎。
他會登門拜訪,讓他加入童子軍或是十字軍。
然後他會問媽媽能否讓他帶格雷戈裡去樹林裡面露營——除非那兒隻有一頂帳篷。
他會給格雷戈裡講熊的故事,即使格雷戈裡已經學過地理,知道熊大概在十字軍東征的時代就已經在英國滅絕了,但是假如這個變态鬼跟他說樹林裡有隻熊,他還是會将信将疑的。
“剛搬來不久。
”格雷戈裡回答說。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不妥了。
他們剛搬過來。
理發師會給他講坊間趣聞,他隻要過來就會講,就這樣,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
格雷戈裡擡眼朝鏡子裡瞟了一下,但這變态鬼并沒有要開口八卦的意思。
他心不在焉地咔嚓咔嚓剪着頭。
突然他低頭侍弄格雷戈裡的領子,抖了兩下,确保頭發全部落進格雷戈裡的襯衫裡。
“考慮一下十字軍,”他邊說邊把擋刀布抽出來,“它挺适合你的。
” 格雷戈裡看着自己從那塊“裹屍布”下“涅槃”而出,一切如故,隻是耳朵向外張得更厲害了。
格雷戈裡順着橡膠坐墊往前滑了滑。
理發師又拿梳子敲了敲他的腦殼,這次比以前重了,因為他頭上的頭發少了。
“還沒完呢,夥計。
”理發師順着狹長的小店緩緩走過去,回來的時候拿了面橢圓形的鏡子,看上去像個托盤。
他放低鏡子好讓格雷戈裡看到他自己的後腦勺。
格雷戈裡朝第一面鏡子看了看,又向第二面瞧了瞧,又沖另一側瞅了瞅。
這不是他的後腦勺。
他的後腦勺可不長這個樣子。
他感到自己臉紅了。
他想撒尿。
變态鬼正在給他看别人的後腦勺。
黑魔法。
格雷戈裡看了又看,臉變得通紅通紅,他一直盯着那個别人的後腦勺,那個到處都被剃過了的後腦勺,終于恍然大悟:回家的唯一辦法就是按這變态鬼的套路出牌。
于是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陌生的腦袋,鬥膽擡眼向更高的地方,從鏡子裡看着理發師那副冷漠的眼鏡,輕輕說了聲:“好了。
” 2 理發師低下頭看着他,一臉禮貌的漠視,拿着梳子若有所思地在他頭上撥來撥去:仿佛在叢叢頭發的深處埋藏着一條久已堙沒的頭縫,宛若中世紀的朝聖小徑。
梳子輕蔑地一挑,一大撮頭發揚起來蓋住了眼睛,直至下巴。
他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窗簾後面默想:我操,吉姆。
他來這兒的唯一原因是艾莉不再給他剪頭發了。
嗯,至少是目前不會了。
他想她想得心潮澎湃:他坐在浴缸裡,她為他洗發,剪發。
他拔起塞子,她用淋浴頭沖掉他身上剪斷的碎發,用淋浴調着情,每每當他起身站立,她便立即吮他的陰莖,猝不及防,一邊吮着,一邊撿起最後幾根碎發。
哇。
“您有……您有什麼需要特别吩咐的地方嗎……先生?”他佯作找不到格雷戈裡頭發的分縫。
“就剪個大背頭吧。
”格雷戈裡以牙還牙似的猛甩了一下頭,頭發于是統統歸位,重新飛回了頭頂和腦後。
他把手從那惡心的袍子樣的尼龍布裡伸出來,用手指把頭發捋了捋,整理好,又把它弄蓬松,就像他剛進來時那樣。
“您……您對長度有要求嗎……先生?” “領子下面三英寸吧。
兩邊剪到顴骨以上,就是那兒。
”格雷戈裡用中指比畫了一下高度線。
“既然已經問到這兒了,那麼您需要剃一下胡子嗎?” 他媽的!現在刮胡子就是這樣。
隻有律師和工程師還有護林員每天早上還會把頭埋在他們的洗漱用具包裡忙活半天,像加爾文宗的信徒那樣對着胡子茬兒“披荊斬棘”。
格雷戈裡側身轉向鏡子,斜眼沖自己瞅了瞅。
“這是她喜歡的樣子。
”他輕松地說道。
“那麼,成家了,是吧?” 說話小心點兒,渾蛋!别惹我!别想跟我串通一氣。
除非你是個同性戀。
我有哪點像是要結婚的。
我可是支持堕胎合法的。
“莫非您攢錢就是為了遭罪?” 格雷戈裡懶得搭理他。
“本人結婚二十七年了,”那人一邊說着,一邊剪了第一刀,“就像所有事兒一樣,過得起起伏伏、波瀾壯闊。
” 格雷戈裡咕哝了一聲,勉強表露出一點兒感情,就像是你在牙醫診所,滿嘴全是儀器,可那牙醫偏要給你講個笑話。
“兩個孩子。
嗯,有個已長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