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如果一個人的身體受到電擊,他或她就可能發出比之前更大的噪聲,這無疑會适得其反。
第二,盡管他在感情上很支持我的謀劃,但在思想上他斷言,假如對聽音樂會的人實施電刑,那麼由此産生的實際效應很可能是他們将來就不太願意訂票了。
當然,如果倫敦愛樂樂團在一個完全空曠的音樂廳演奏,那他可以預見肯定沒有任何外部噪聲困擾我了。
所以呢,是的,那就可以實現我的目标了,不過,除了我沒别人坐在那兒的話,樂團可能需要超乎想象的高額贊助費。
安德魯就這麼叫人來氣,難道你不覺得嗎?我問他有沒有試過欣賞一段關于人性的安靜、憂傷的音樂,而旁邊正有人在打手機。
“我想知道那音樂是用哪種樂器演奏的,”他答道,“或者根本就不用樂器。
你隻要将一千多個聽衆綁在座位上,然後悄悄地将一股電流傳遍他們全身,同時告誡他們别出聲,不然就會震得更厲害。
你會聽到壓低的呻吟和歎息,還有各種各樣低沉的吱嘎聲——這就是你所謂的關于人性的安靜、憂傷的音樂。
” “你也太憤世嫉俗了,”我說,“說實話,這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 “你今年多大了?” “你應該知道的。
我上次生日你忘了。
” “這隻表明我老了。
繼續,說你多大了。
” “比你大三歲。
” “那就是?” “六十二。
” “還有,如果我說得不對,就糾正我,可是你并不是一直都這樣吧?” “不是的,醫生。
” “你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去聽音樂會,但你隻是坐在那兒開心地聽完就好?” “我記得,是的,醫生。
” “那是因為現在其他人的素質越來越低,還是因為你老了變得更加敏感了?” “人們素質越來越低,所以讓我變得更加敏感。
” “那你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們這個改變的呢?” “從你不再同我一起去開始的。
” “我們不談這個。
” “我沒在談。
是你在問問題。
的确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從你不再和我一同去開始的。
” 安德魯思忖片刻。
“這正證實了我的觀點。
你是從自己一個人去聽音樂會開始才注意到了别人的改變。
所以,其實一切都是因為你,而不是他們。
” “那你跟我一起去,我就不會那樣了。
” “我們不談這個了。
” “好,我們不談這個。
” 幾天後,我在樓梯上絆倒了一個男人。
他特别氣人,和一個穿短裙的粗俗女子最後一個到場,兩腿叉開,向後靠着;搖頭晃腦地左顧右盼。
在樂章中間停頓時(這可是西貝柳斯的協奏曲)他們聊着天,還相互摟摟抱抱。
當然還有揉節目單的聲音。
然後,在最後一個樂章時,猜他幹了什麼?他靠在同伴的身上,在她的大腿内側奏起了雙音。
她裝作無視他的樣子,樂呵呵地用節目單敲打了一下他的手,于是那男人坐直了身子,他那張直冒傻氣、揚揚自得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中場休息時,我徑直向他們走去。
這個人,怎麼說呢,可嚣張啦。
隻說了句“去你媽的,蠢貨”便推開我走了。
就這樣,我跟着他們一直到2A層的側樓梯上。
他顯得很着急,可能是趕着咳痰、吐口水、咳嗽、打噴嚏、抽煙、喝酒或者是趕着給他的電子表定上鬧鐘提醒他什麼時候用手機。
我看準他的腳踝一腳踢了過去,他從半空摔了下去,來了個臉朝地。
他是個大塊頭,看上去像是出血了。
和他一起的那個女人,這個一樣不文明、剛聽到“去你媽的,蠢貨”時還在傻笑的女人尖叫了起來。
這下好了,我轉身時想,以後你就知道要對西貝柳斯的小提琴協奏曲多一點尊重了。
這一切都關涉尊重,是不是?如果你不懂尊重,就得有人給你上一課。
真正的考驗,唯一的考驗便是,我們到底是變得更加文明呢還是更加粗魯?難道你不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