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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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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重複一兩個詞或發表一句評論。

    那時,我隻需要讀到某個特定的菜名,如炸蛋丸、炖牛舌、咖喱魚、希臘蘑菇,他記憶的閘門便能打開,綿延不絕地回憶起好多事。

    有一次,我剛剛開始讀托斯卡納花菜(“按照法國人的習慣準備好花菜,用沸水焯七分鐘”),他的記憶便開始正常運轉了。

    他記起了桌布的顔色、放冰的小桶如何夾在桌邊、口齒不清的服務生、小盤蔬菜、賣玫瑰花的小販、随咖啡一起上來的圓柱形糖塊。

    他記起了在露天市場另一頭有座教堂,人們正忙着在那兒布置一場時髦的婚禮;當時的意大利總理在短短的十六個月中正着手組建第四任政府;我脫了鞋,用腳趾摩擦他那赤裸的腿肚。

    所有這一切他都曆曆在目。

    同時,由于他記憶複蘇,我也記起了這一切,至少在短時間内我都記得了。

    後來,這段記憶變得模糊起來,或者說我不太确定我還能否信任或相信它。

    這是其中的一大苦惱。

     你别誤會,毋庸置疑,我們在診室裡從不調情。

    就像我說的,他總是舉止得體,哪怕在我知道他感興趣後也如此。

    同時,他知道我也感興趣。

    他總是堅持要把公事和私事分開。

    在診室,在候診室,我們是同事,隻談公事。

    早些年,有次我聊了幾句昨天的晚餐或别的什麼。

    當時并沒有病人在場,但他還是直接把我給攆走了,叫我去拿幾張他并不需要的X光片。

    情況就這麼着,一直到晚上打烊。

    你看,他就是喜歡把公事和私事分開。

     當然,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已經退休十年了。

    在過去的七年間,我們各睡各的床。

    這主要還是他的主意,因為他說我睡着後會亂踢,而他醒來後喜歡聽BBC的節目。

    我想我并不怎麼介意,因為現在我們隻不過是朋友罷了。

    也許你懂我的意思。

     所以,你可以想象那天晚上我有多驚訝。

    那天,我給他讀了一小會兒書後,開始給他掖被子,這時,他就這麼說:“鑽到我被窩裡來。

    ” “你真可愛。

    ”我說,絲毫沒把他的話當真。

     “鑽到我被窩裡來,”他重複了一遍,“求求你了。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注視我了。

     “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說。

    我說這話和過去的意思不同,我是想說我在别的方面沒有準備好,在方方面面都沒有準備好。

    畢竟,在那麼長時間以後,還有誰能準備好呢? “來吧,關上燈,把衣服脫了。

    ” 哎,你可以想象我當時想了些什麼。

    我想他這一舉動興許和服藥有關。

    但我轉念一想,或許,我一直給他讀書有了效果,他的過去回來了,也許,對他而言,這一刻,這一時光,這一天,突然就宛如回到從前。

    這種想法幾乎要把我融化了。

    我完全不在狀态——我不想要他——這一切都不對勁,可我無法拒絕他。

    于是,我關上燈,在漆黑一片中站着脫衣。

    我可以聽到他凝神聽着,也許你懂我的意思。

    這種傾聽的寂靜,還真有點激動人心。

    最後,我深吸一口氣,揭開被子,鑽進被窩,躺在他身邊。

     他說——他的話我至死都不會忘記——他用他那幹澀的嗓音說,仿佛又在批評我在診室裡談論私生活:“不,不是你。

    ”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可是他又說了一遍:“不,不是你,你個蕩婦!” 這件事發生在一兩年前。

    現在,情況越來越糟了。

    不過在當時,那次是最糟糕的,也許你懂我的意思。

    我立馬起床,跑回我的房間,衣服還堆在他床前。

    如果他真的有意,第二天早上他自己就能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他并沒弄明白,也沒回憶起來。

    他沒有感到羞恥,再也沒了。

     “酸卷心菜絲,”我讀道,“東方豆芽沙拉。

    菊苣甜菜沙拉。

    幹菜。

    西式沙拉。

    恺撒沙拉。

    ”他的頭微微一擡。

    我繼續讀:“四人量。

    這是一道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的名菜。

    烹饪方法:把一瓣大蒜剝皮、切片,放到盛有四分之三杯橄榄油的杯子中。

    就這樣。

    ” “杯子。

    ”他又念了一遍。

    他是想說他不欣賞美國人用杯子來度量,因為任何一個傻子都知道杯子有大有小。

    他總是這樣,力求精确。

    要是他下廚時,菜譜說“兩或三勺……”,這簡直會把他給逼瘋了,因為他想知道到底應該取兩勺還是三勺。

    兩勺和三勺不可能同時正确,不是嗎?薇薇,兩勺和三勺中一定有一個更好,這是合乎邏輯的事。

     炒面包。

    取兩株生菜、鹽、幹芥末、大量胡椒。

     “大量。

    ”他重複着我剛讀過的内容。

     五塊鯷魚片、三湯匙葡萄酒醋。

     “不用這麼多。

    ” 一個雞蛋,兩到三湯匙帕爾瑪幹酪。

     “兩到三?” “檸檬汁。

    ” “我喜歡你的身材,”他說,“我一直是個窩囊廢。

    ” 我不搭理他。

     我第一次給他念恺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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