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對我的音樂抱有敵意的人,也會認為這合乎邏輯。
音樂遵循這一邏輯,最終歸于沉默。
A擁有我所不具備的堅韌的品質。
身為将軍之女,她可不是一個草包。
别人眼中的我一妻五女,是個頗有派頭的名人。
他們說A為了我的輝煌人生而犧牲了她自己。
我則是為了藝術而犧牲了我的人生。
我是一個很好的作曲家,但是,論做人,則要另當别論。
然而,我是一如既往地愛她,我們曾分享些許快樂。
當我遇見她時,她對我來說就像是約瑟夫松
可是,世事艱難。
惡魔顯現了。
我的姐姐住在精神病院裡。
酗酒買醉。
精神失常。
郁郁寡歡。
振作起來!死亡即将來臨。
奧托·安德松竟然把我的家譜研究得這麼透,這讓我很不舒服。
有些人覺得我很不人道,因為我不允許我的五個女兒在家唱歌或是演奏音樂。
拉不好小提琴就不準演奏歡快的曲調,長笛吹得太急了,或者吹斷了氣,那就别吹。
天啊,在這偉大的作曲家中竟不允許演奏音樂!但是A她理解。
她知道音樂必定從沉默中來。
來于此且歸于此。
A也總是很沉默。
天知道,這都怪我。
作為丈夫,我從不覺得我應該受到聖贊。
哥德堡的那場演出之後,她給我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我死後你也能在我衣服口袋裡找到。
但平時她總是毫無怨言。
她不像其他人,從不問我何時能夠完成第八樂章。
她隻是一直陪着我。
夜晚的時候我開始創作。
不,夜晚,我坐在書桌前,在一瓶威士忌的陪伴下振作精神,開始工作。
之後,我醒來的時候,頭耷拉在譜子上,握着拳在空中揮舞。
A趁我睡着的時候把酒拿走了,我們對此隻字未提。
我曾經戒了酒,但現在,它是我最忠誠的伴侶,最知心的朋友! 我獨自一人出去吃飯,思考死亡。
或者去坎普餐館,去俱樂部,去國王飯店和人家聊這一話題。
為什麼人隻能活一次
我加入了坎普餐館的檸檬桌談話。
在這兒,是允許——确切地說,是必須——讨論死亡的。
這兒其樂融融。
但A不贊同。
對中國人而言,檸檬象征死亡。
安娜·瑪麗亞·倫格侖的那首詩中寫道:“他入葬時手握一隻檸檬。
”沒錯。
A嫌它過于病态,禁止我們說。
但是,除了死人,誰可以一副病态的呢? 今天,我聽見了鶴群的聲音,卻不見其蹤影。
雲壓得很低。
因為是站在山頂的關系,我聽見它們朝着南方的太陽,發出洪亮的叫聲,那聲音從頭頂向我奔襲而來。
看不見的鶴群更加美麗與神秘。
它們讓我重新領會了洪亮透徹的感覺。
它們的音樂,我的音樂,音樂。
就像這樣,你站在山坡上,聽見雲的那一端傳來穿透心魄的聲音。
音樂——甚至是我的音樂——也無形地奔向南方。
這些日子,朋友們抛棄了我。
我已經無法判斷是因為我的成功還是失敗。
這就是晚年的困擾啊。
或許我這個人不怎麼好相處,但也不算太難相處吧。
在我這一生中,我一旦失蹤,他們就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我——那家餐廳——它們提供最好的香槟與龍蝦。
當我出訪美國的時候,他們訝異于我此生從未給自己刮過胡子,仿佛我就是一個貴族。
但我并不是貴族,也不想裝成那樣。
我隻不過不希望把時間浪費在刮胡子上。
讓别人幫我刮胡子就好了。
不,這不是真的。
我的确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就像我的父親、我父親的父親一樣。
我還是一個藝術家,于是變本加厲。
我還有個最忠實、最善解人意的伴侶,這就更加糟糕了。
我能标注以“無酒精”的日子寥寥無幾。
我承認,很大程度上來說,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