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說。
“我沒收過徒弟。
走吧,這個水不開!茶館去喝,喝餓了就吃。
”沙子龍從桌子上拿起緞子褡裢,一頭裝着鼻煙壺,一頭裝着點錢,挂在腰帶上。
“不,我還不餓!”孫老者很堅決,兩個“不”字把小辮從肩上掄到後邊去。
“說會子話兒。
”
“我來為領教領教槍法。
”
“功夫早擱下了,”沙子龍指着身上,“已經放了肉!”
“這麼辦也行,”孫老者深深地看了沙老師一眼:“不比武,教給我那趟五虎斷魂槍。
”
“五虎斷魂槍?”沙子龍笑了:“早忘幹淨了!早忘幹淨了!告訴你,在我這兒住幾天,咱們各處逛逛,臨走,多少送點盤纏。
”
“我不逛,也用不着錢,我來學藝!”孫老者立起來,“我練趟給你看看,看夠得上學藝不夠!”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樓鴿都吓飛起去。
拉開架子,他打了趟查拳:腿快,手飄灑,一個飛腳起去,小辮兒飄在空中,像從天上落下來一個風筝;快之中,每個架子都擺得穩、準,利落;來回六趟,把院子滿都打到,走得圓,接得緊,身子在一處,而精神貫串到四面八方。
抱拳收勢,身兒縮緊,好似滿院亂飛的燕子忽然歸了巢。
“好!好!”沙子龍在台階上點着頭喊。
“教給我那趟槍!”孫老者抱了抱拳。
沙子龍下了台階,也抱着拳:“孫老者,說真的吧;那條槍和那套槍都跟我入棺材,一齊入棺材!”
“不傳?”
“不傳!”
孫老者的胡子嘴動了半天,沒說出什麼來。
到屋裡抄起藍布大衫,拉拉着腿:“打攪了,再會!”
“吃過飯走!”沙子龍說。
孫老者沒言語。
沙子龍把客人送到小門,然後回到屋中,對着牆角立着的大槍點了點頭。
他獨自上了天彙,怕是王三勝們在那裡等着。
他們都沒有去。
王三勝和小順們都不敢再到土地廟去賣藝,大家誰也不再為沙子龍吹勝;反之,他們說沙子龍栽了跟頭,不敢和個老頭兒動手;那個老頭子一腳能踢死個牛。
不要說王三勝輸給他,沙子龍也不是“個兒”。
不過呢,王三勝到底和老頭子見了個高低,而沙子龍連句硬話也沒敢說。
“神槍沙子龍”慢慢似乎被人們忘了。
夜靜人稀,沙子龍關好了小門,一氣把六十四槍刺下來;而後,拄着槍,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當年在野店荒林的威風。
歎一口氣,用手指慢慢摸着涼滑的槍身,又微微一笑,“不傳!不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