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的谀美。
“是的,擒賊先擒王,把主動人拿住。
學生自然就老實了。
這就是方才說過的了:和平呢還是武力呢,咱們得聽山木的,因為主動人的勢力必定小不了。
”他又想了想:“假如咱們始終不曉得他是誰,山木滿可以這麼說,你既不知道為首的人,那就隻好拿這回事當作學潮辦吧。
這可就糟了,學潮,一點學潮,咱們還辦不了,還得和山木要主意?這豈不把亂子拉到咱們身上來?你說的不錯,拍拍一排槍,準保打回去,一點不錯;可是拍拍一排槍犯不上由咱們放呀。
山木要是負責的話,管他呢,拍拍一排開花炮也可以!是不是,文玉,我說的是不是?”
“是極!”方文玉用塊很髒的綢子手絹擦了擦青眼圈兒。
“不過,善老,就是由咱們放槍也無所不可。
即使學生背後有主動人,也該懲罰他們——不好好讀書,瞎鬧哄什麼呢!東洋朋友、中國朋友、商界,都擁護我們。
除了學生,除了學生!不能不給小孩子們個厲害!我們出了多少力,費了多少心血,才有今日,臨完他們喊打倒,善老?”看着善老連連點頭,他那點吃煙人所應有的肝火消散了點。
“這麼辦吧,善老,我先通知公安局派一隊人來,然後咱們再分頭打電打聽打聽誰是為首的人。
”他的眼忽然一亮,“善老,好不好召集全體委員開個會呢!”
“想想看,”包善卿決定不肯被方文玉給催迷了頭,在他的經驗裡,沒有辦法往往是最好的辦法,而延宕足以殺死時間與風波。
“先不用給公安局打電;他們應當趕上咱們來,這是他們當一筆好差事的機會,咱們不能迎着他們去。
至于開會,不必:一來是委員們都沒在這兒,二來委員不都是由你我薦舉的,開了會倒麻煩,倒麻煩。
咱們頂好是先打聽為首之人;把他打聽到,”包善卿兩隻肥手向外一推,“一股攏總全交給山木。
省心,省事,不得罪人!”
方文玉剛要張嘴,電話鈴又響了。
這回,沒等文玉表示出來願代接電的意思,包善卿的小胖腳緊動慢動地把自己連跑帶轉地挪過去,像個着了忙的鴨子。
摘下耳機,他張開了大嘴喘了一氣。
“哪裡?嘔,馮秘書,近來好?啊,啊,啊!局長呢?嘔,我忘了,是的,局長回家給老太太作壽去了,我的記性太壞了!那……嗯……請等一等,我想想看,再給你打電,好,謝謝,再見!”挂上耳機。
他仿佛接不上氣來了。
一大堆棉花似的癱在大椅子上。
閉了會兒眼,他低聲地說:“記性太壞了,那天給常局長送過去了壽幛,今天就會忘了,要不得!要不得!”
“馮秘書怎麼說?”方文玉很關切地問。
“哼,學生已經出來了,馮子才跟我要主意!”包善卿勉強着笑了笑。
“我剛才說什麼來着?咱們還沒教他們派人來呢,他們已經和我要主意;要是咱們先張了嘴,公安局還不搬到我這兒來辦公?跟我要主意,他們是幹什麼的?”
“可是學生已經出來了!”方文玉也想不出辦法,可是因為有嗜好,所以膽子更小一點。
“您想怎樣回複馮子才呢?”
“他當然會給常局長打電報要主意;我不掙那份錢,管不着那段事。
”包善卿看着桌上的案頭日曆。
“您這兒沒人保護可不行呀!”方文玉又善意地警告。
“那,我有主意,”包善卿知道學生已經出來,不能不為自己的安全設法了。
“文玉,你給張七打個電話,教他馬上送五十打手來,都帶家夥,每人一天八毛,到委員會領錢,他們比巡警可靠!”
方文玉放了點心,馬上給張七打了電話。
包善卿也似乎無可顧慮了,躺在沙發上閉了眼。
方文玉看着善老,不願再思索什麼,可是總惦記着馮秘書。
善老真穩,怎麼不給馮回電呢?包善卿早把馮子才忘了,他早知道馮子才若是看事不妙必會偷偷地跑掉,用不着替他擔憂,他心中正一一地數點家裡的人,自要包家的人都平安,别的都沒大關系。
他忽然睜開眼,坐起來,按電鈴。
一邊按一邊叫:“陳升!陳升!”
陳升輕快地跑進來。
“陳升,大小姐回來沒有?”他探着脖,想看桌上的日曆:“今天不是禮拜天嗎?”
“是禮拜,大小姐沒回家。
”陳升一邊回答,一邊倒茶。
“給學校打電,叫她回來,快!”包善卿十分着急地說。
“等等再倒茶,先打電!”對于兒女,他最愛的是大小姐,最不放心的也是大小姐。
她是大太太生的,又是個姑娘,所以他對于她特别地慈愛,慈愛之中還有些尊重的意思,姨太太們生的小孩自然更得寵愛,可是止于寵愛;在大姑娘身上,隻有在她身上,他仿佛找到了替包家維持家庭中的純潔與道德的負責人。
她是“女兒”,非得純美得像一朵水仙花不可。
這朵水仙花供給全家人一些清香,使全家人覺得他們有個鮮花似的千金小姐,而不至于太放肆與胡鬧了。
大小姐要是男女混雜地也到街上去打旗瞎喊,包家的鮮花就算落在泥中了,因為一旦和男學生們接觸,女孩子是無法保持住純潔的。
“老爺,學校電話斷了!”陳升似乎還不肯放手耳機,回頭說完這句,又把耳機放在耳旁。
“打發小王去接!緊自攥着耳機幹什麼呀!”包善卿的眼瞪得極大,短胡子都立起來。
陳升跑出去,門外汽車嘟嘟起來。
緊跟着,他又跑回:“老爺,張七帶着人來了。
”
“叫他進來!”包善卿的手微微顫起來,“張七”兩個字似乎與禍亂與厮殺有同一的意思,禍亂來在自己的門前,他開始害了怕;雖然他明知道張七是來保護他的。
張七沒敢往屋中走,立在門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