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很自然地,與此同時産生的衣着和儀表這類問題,也開始給他帶來不少煩惱——瞧他自己的外表是怎樣的,而人家的小夥子的外表又是怎樣的?如今,他一想到自己的衣服不行,又不能打扮得更漂亮些,以便自己更加吸引人,就覺得很痛苦。
生來就是窮,既沒有人幫助過你,自己又沒有能耐助自己一臂之力,那該有多麼可憐啊! 他隻要見到鏡子,總要把自己仔細端詳一番。
他相信自己模樣兒長得并不太難看——端正大方的鼻子,白白淨淨的高額角,油光锃亮的波浪形黑頭發,烏溜溜的眼睛有時含有幾分郁色。
可是由于他家裡的不幸,父母的職業性質,以及種種人際關系,真正的朋友不僅過去他沒有過,而且,依他看,現在也不見得能找到:這一事實越來越誘發他心情墜入抑郁,亦即所謂憂郁症,對他的将來自然毫無好處。
這反而促使他想要反抗,但有時候精神上卻又萎靡不振。
盡管他的儀表說真的很讨人喜歡,吸引力也比一般人更大,可是,當那些社會階層與他迥然不同的年輕姑娘偶爾向他投以一瞥時,他就是因為一想到自己父母的德行,往往誤解了她們的用意,其實,她們這種輕蔑而又存心逗引的神色,不外乎要試探一下:他對她們到底是喜歡呢,還是毫無意思;他這個人究竟是好樣兒呢,還是個膽小鬼。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使在他連一個子兒還都沒有掙到之前,他一直在暗自思忖:要是他像别的小夥子那樣,也有一條好一點的衣領、一件漂亮一點的襯衫、一雙好看一點的皮鞋,還有一套做工講究的衣服、一件闊氣的大衣,該有多好!啊!高級衣服、漂亮房子,以及手表、戒指和别針等等,多少小夥子一一拿來出風頭啊!還有那些像他那樣年齡的男孩子——現在都是花花公子!有些與他同齡的男孩子,做父母的真的給他們買了汽車,供他們兜風去哩。
克萊德看見他們像蠅子似的在堪薩斯城大街上飛來飛去。
而且他們身邊還有漂亮女郎陪着。
可他卻什麼都沒有。
而且,他從來就是未曾有過啊。
不過,世界上可做的事情多着呢——幸福、得意的人兒也是到處都有。
現在克萊德,他該怎麼辦呢?到底走哪一條路呢?究竟應該選定哪一行,學好了,将來使他出人頭地呢?這些他都說不上來。
他畢竟還鬧不清楚。
就連他那古裡古怪的父母,也是孤陋寡聞,沒法給他點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