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些烏合之衆——窩囊廢和落伍者,也是曆來嫉惡如仇,認為他們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盡管如此,現在他還得要三思而行。
他到底應不應該喝酒?
所有這些念頭隻是一瞬間在他心底洶湧而起,他稍微遲疑了一下,就接下去說:“怎麼啦,我……哦……我說我也來一點萊茵酒,兌些塞爾查礦泉水吧。
”依他看,這是最不費勁而又最穩妥的說法。
赫格倫和所有其他的人都一個勁兒說過,兌上塞爾查礦泉水的萊茵酒,酒性溫和,甚至沒有任何害處。
況且拉特勒也要喝這個呀——這樣,他選定的這種酒就不算太顯眼,而且在他看來,也不算太可笑了。
“你們聽聽他此〔這〕個吧?”赫格倫惹人注目地嚷了起來。
“他說他也要兌礦泉水的萊茵酒。
得了吧,我看還是請别位想想辦法,要不然此〔這〕個晚宴到八點半可就散夥。
”
戴維斯·希格比,此人外表好似和善,實際上卻十分尖酸刻薄,而又喜愛喧鬧,這時側過身來,向拉特勒示意說:“泥〔你〕一開頭馬上就要萊茵酒兌塞爾查礦泉水,到底嘛意思,湯姆?泥〔你〕不讓我們今兒晚上玩個痛快嗎?”
“哦,我不是已經向你們解釋過了,”拉特勒說。
“再說,上一回我上那個窩兒去,才進去的時候,身邊還有四十塊錢,等我出來的時候,連一個子兒也都沒了。
這一回,我自個兒可要留點神。
”
“那個窩兒,”克萊德一聽到這個扯兒,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起來。
這麼說來,晚宴以後,他們個個吃飽喝足了,就要去一個所謂“窩兒”的地方——準是一個下流場所。
這是毫無疑問的——他知道“窩兒”這兩個字包含什麼意思。
那裡準定有女人——壞女人——邪惡的女人。
那時要是他們指望他——能不能——難道說他也會——嗎?
現在是他生平頭一遭必須對自己以下這麼一個渴望作出抉擇的時候了。
許久以來一直有一個令人心醉神迷的大秘密擺在他面前,使他神魂颠倒,而又困惑駭怕;而他總是如饑似渴地想要對它有一個更為确切的了解。
盡管他對以上種種問題,以及普通婦女問題已經思考得很多,可是,他從來沒有以現在這種方式跟哪一個女人接觸過。
而現在——現在——
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後背,乃至于全身上下,仿佛隐隐約約地一陣冷、一陣熱。
他的手和腳驟然發燒,随後分泌出黏乎乎的東西——于是,他的腮幫子和額角一下子都漲得火紅一般。
這些連他自己也都能感覺得到了。
種種稀奇古怪、瞬息即逝、令人陶醉,而又困惑不安的思緒在他心中來回激蕩。
他渾身上下肌膚毛發末梢都在微微顫栗,他眼前浮現出一幅幅畫面——都是些酗酒後縱欲胡鬧的情景。
盡管他馬上就使勁想把它們從自己腦際驅趕出去,可是枉然徒勞:這些情景還是不斷地返回來。
再說,他心裡也巴不得它們返回來。
可他又并不是巴不得那樣。
所有這一切——他經過反複思考,不免感到有點兒害怕。
呸!難道說他連一點兒膽量也都沒有嗎?瞧别的小夥子,他們可都沒有臨陣感到困惑不安呀。
他們心裡正樂開了花呢。
他們正說着他們上次一塊去時鬧過的一些洋相,大夥兒還逗着玩笑呢。
可是萬一他母親知道了,又會怎麼個想法?他的母親啊!這會兒他既不敢想他的母親,也不敢想他的父親,于是就毅然決然地把他們從自己腦際攆了出去。
“喂,金塞拉,”希格比喊道。
“太平洋街那個窩兒裡——那個紅頭發小妞兒——要你跟她一塊兒私奔到芝加哥,你總還記得吧?”
“當然咯,我記得!”樂得笑哈哈的金塞拉回答說,一面喝着剛端來的馬丁尼雞尾酒。
“她甚至還撺掇我離開酒店,幹脆改行,而且,她還答應幫我做什麼買賣來着。
她還對我說,‘隻要我厮守着她,什麼事都不用我幹。
’”
“是啊,趕明兒你什麼事都不用幹,隻幹一件事就得了,”拉特勒大聲說道。
這時,侍者已把克萊德要的一杯兌塞爾查礦泉水的萊茵酒端到他面前。
所有這些話他聽了很有勁兒,同時卻感到緊張、困惑,而又着了迷,于是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覺得味兒還算溫和,合口味,就一仰脖把它喝幹了。
隻是由于他這時憂心忡忡,所以沒有意識到自己酒已經喝幹了。
“真是好樣的,”金塞拉用最最熱和的口吻說。
“可見你喜歡這玩意兒。
”
“是啊,還不壞,”克萊德回答說。
赫格倫看見他一仰脖把酒喝幹,覺得對克萊德這種初出茅廬的黃口小兒,就得多鼓鼓氣,于是招呼侍者:“喂,傑利!”他用手一遮低聲輕語說,“這個再來一杯,要大杯的!”
晚宴就這樣繼續進行。
他們把各種各樣有趣的話題——比方說,過去的男女私情、過去的行當,以及過去鬥膽包天的種種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