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冶遊,如同它對初次涉足這一如此陌生世界的新手一樣,也會對克萊德産生多麼大的影響,不消說,那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盡管他那強烈的好奇心和難以預料的欲念,終于将他引到了那麼一個地方,使他屈服了,可是,由于他耳濡目染的那些道德觀念,以及他個人确認不符合審美要求的種種禁條,他依然不能不認為:這一切确實是堕落和邪惡的行為。
他的父母在傳道時,就說過這些事通通是下流可恥的,想必很有道理吧。
可是事後回想起來,那次獵豔和那個世界,在他心目中畢竟閃爍着某種粗鄙、異端的美和世俗的魅力。
這一印象隻要還沒有被其他更有趣的事情沖淡,他在回想這一段經曆時,不能不覺得津津有味,乃至于其樂無窮。
此外,他也一直在暗自思忖,如今自己既然能掙到那麼多錢,他為什麼不可以愛上哪兒就上哪兒,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呢。
要是他不願意再去,那不去就得了,不過,說不定他還可以到另外一些并不那麼下流、備不住高雅一點的地方去。
他再也不會像上次跟着那一撥人去了。
最好還是單獨給自己尋摸一個姑娘——就像他見過西伯齡和多伊爾所結識的那一檔次的女郎。
因此,盡管他一想到前夜的事,就有煩惱不安的思緒,可他很快找到了這種新的歡樂的源泉(當然不是以頭一次冶遊場面作為背景的)。
他一定要像多伊爾那樣,給自己尋摸到一個放蕩不羁、不信宗教的姑娘,把自己的錢都花在她身上。
而且,他幾乎焦急不安地在等待機會,以便滿足自己的願望。
不過,當時讓克萊德更感有趣、對他更為有利的是:赫格倫和拉特勒雖已發覺克萊德懷有優越感,或者說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對他更感興趣,盡量讨好他,不論在琢磨什麼尋歡作樂這類事,務必讓他參與進來。
事實上,在他頭一次冶遊以後不久,拉特勒便邀請克萊德到自己家裡,克萊德一看就知道:拉特勒一家人的生活方式跟自己家裡迥然不同。
在格裡菲思家裡,一切都是非常嚴肅而又謹小慎微,由于受到教規與教義束縛,他們常常保持甯靜的心境。
然而拉特勒家裡,與此恰好相反。
跟拉特勒住在一塊的母親和妹妹,盡管沒有什麼特别的宗教信仰,但她們也并不都是毫無道德觀念的人;她們對待生活的态度卻非常豁達大度,或者如一位道德家會說——放縱。
他們談論道德或是品行時,從來不提出什麼明确的準則。
因此,拉特勒和那個比他小兩歲的妹妹路易斯,現在他們不論做什麼事都是随自己一時高興,而根本不是三思而行的。
不過,多虧他妹妹相當聰明,很有個性,不肯随便委身于人。
最最有意思的是,克萊德盡管自己有些教養,對他周圍一切多半看不順眼,但他還是被生活中放浪形骸的粗魯畫面所傾倒。
現在他置身于如此環境之中,至少不會像從前那樣身不由己了;他可以随意到過去不讓去的地方,但也可以做過去不讓做的事情。
讓他特别高興,因而茅塞頓開的——也可以說,他再也不必半信半疑了:因為過去他對那些年齡跟自己相仿的姑娘們究竟有多大魅力,使她們為之傾倒,自己一直沒有把握,不覺有些緊張,可現在他已心中有數了。
截至此時為止,盡管最近赫格倫一夥人帶他去初遊愛神的殿堂,他依然認為自己跟那些姑娘們周旋簡直沒有本領,也可以說沒有魅力。
那些姑娘們隻要跟他站在一塊,或者來接近他,就足以使他産生退避三舍的想法,使他不由得打寒噤,或則心兒突突地跳;一般年輕小夥子都會談笑逗樂,這種本領雖然他生來也有一點兒,可是到時候偏偏倏忽不見了。
現在他多次到拉特勒家作客之後,很快就發覺,他已經能夠得到充分的機會,測試自己這種羞怯不安的情緒究竟能不能加以克服。
這裡是拉特勒和他妹妹路易斯的朋友們聚會的中心。
他們兄妹倆看待生活的觀點多少是一緻的。
跳舞、打紙牌,和相當公開、一點兒不害臊的調情取樂,在這兒是習以為常了。
直到此刻為止,克萊德真的沒有想到:作為一個母親,對待道德和品行諸問題,居然可以像拉特勒太太那樣,一概裝聾作啞、漠不關心。
他簡直不能想象天底下竟然有這樣一位母親,會贊成拉特勒太太家裡那種兩性之間如此自由的朋友關系。
經過拉特勒好幾次熱情相邀以後,克萊德很快就覺得自己已是他們這一小撥人中的一員了。
不過,從某個觀點來看——從這一撥人的一些想法來看,以及從他們所說的蹩腳英語來看——他對這一撥人還是看不起的。
可是,再從另一個觀點來看——他們那種自由自在、放蕩不羁的派頭,以及他們熱心交際活動和相互應酬的那種勁兒——卻把他給吸引住了。
因為他可以利用這些機會,隻要他高興,隻要他有膽量,就能找到一個屬于他自己的姑娘,這對他來說還是生平頭一遭呢。
是的,就是通過拉特勒兄妹倆,以及他們一些朋友的好心相助,克萊德的希望很快實現了。
事實上,這件事在他初次到拉特勒家裡作客時就開始了。
路易斯·拉特勒在一家綢布店工作,回家吃晚飯往往遲一些。
這一次,她直到七點才回來,家裡吃飯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