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也就往後推遲了。
剛才路易斯有兩個女朋友來過,想找她商量一些事。
她們發現她還沒有回家,隻有拉特勒和克萊德在那裡,也就毫無拘束地留下了。
哪知道她們一下子對克萊德和他身上那套新裝産生了很大興趣。
由于克萊德一想到女人簡直如饑若渴,見了女人卻又很羞怯,這時他心裡緊張極了,不知怎的露出了孤傲自賞的神态,竟被她們誤解為這是克萊德身上優越感的一種表現。
現在,她們既然被他這種神态吸引住了,就不妨故意炫耀一下她們該有多麼迷人——以姿色來勾引他。
她們那種粗俗的活潑勁兒和毫不害臊的态度,他倒是覺得很吸引人;沒有多久,他就被一個名叫霍丹斯·布裡格斯的魅力給吸引住了。
霍丹斯這個姑娘如同路易斯一樣,就是一家大商店裡一個粗俗不堪的售貨員,隻因為她長得黑裡俏,自以為了不起。
反正克萊德一開頭就感到她很粗鄙、庸俗——與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那類姑娘簡直相去太遠了。
“哦,她還沒回來嗎?”拉特勒剛把霍丹斯請進來,她一看見克萊德正憑窗外眺,就大聲嚷嚷說。
“那不是太倒黴嗎?得了吧,我們就隻好等她呗,要是你們不介意的話。
”——她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故意賣弄風騷,明明白白地在說,誰敢不歡迎我們光臨呢?拉特勒家餐室裡有一個沒有生火的壁爐,赭色壁爐架上豎了一面鏡子,這時,霍丹斯就對着鏡子搔首弄姿,盡情欣賞自己的容貌。
她的朋友格裡達·米勒接茬說:“哦,當然咯,我們隻好等她呗。
我希望在她回來以前,你們别攆我們走。
我們倆可不是來吃飯的。
我們還以為你們早就吃過了。
”
“你打哪兒學的這個扯兒——‘攆你們走’?”拉特勒挖苦地說。
“仿佛你們不肯走,人家就把你們兩個一塊攆走似的。
快坐下,打開留聲機,要不然随你們便就得了。
馬上吃晚飯了,路易斯一會兒就回來。
”他把克萊德介紹給她們以後,就回到餐室去繼續看剛才放下的報紙。
克萊德一看這兩位姑娘的容貌和神态,突然覺得仿佛自己有如一葉孤舟,正在尚未記入海圖的海面上随風漂流。
“哦,别跟我提吃的事!”格裡達·米勒大聲嚷道,這時,她正不動聲色地打量克萊德,可心裡仿佛正在七上八下地思考,此人究竟值得不值得追求。
最後她認定是值得的,于是開口說:“可今兒晚上我們還得要吃的,不管冰淇淋、蛋糕、餡兒餅和夾肉面包都行。
我們是特地來提醒路易斯,叫她先别吃得太飽了。
湯姆,你知道吧,吉蒂·基恩今兒個生日,她要請客,準備了大蛋糕,還有許許多多東西。
過一會兒你也去,是吧?”末了,她嘴上是這麼說的,心裡卻想的是克萊德,可不可以也邀他一塊去呢。
“這個我可沒想到,”拉特勒泰然自若地說。
“我和克萊德打算吃過飯就上劇院看戲去。
”
“哦,真傻,”霍丹斯·布裡格斯插嘴說,一心要把注意中心從格裡達·米勒轉移到自己身上。
她還伫立在鏡前,這時側過身來,向大家——特别是克萊德——迷人地一笑,心想她的朋友大概已在勾引他吧。
“本來你可以跟我一塊兒去跳跳舞,卻硬要看戲去,依我看,那就太傻啦。
”
“當然咯,你們三個——不管是你們倆,還是路易斯——就是隻想跳舞呗,”拉特勒回嘴說。
“真怪,你們從來都不想歇一會兒。
我一天到晚老是東奔西跑,說真的巴不得這會兒坐下來透口氣。
”有的時候,他倒是很實事求是的。
“哦,别讓我坐下歇着,”格裡達·米勒說,一面高傲地一笑,随後擡起左腳,順勢一滑溜,好像就要翩翩起舞似的。
“本星期約會可多着呢。
嘿,真夠嗆!”她把眼睛和眉毛往上一揚,兩手緊攥在胸前,顯出無可奈何的神态。
“今年一冬還得跳這麼多的舞,真吓人——霍丹斯,是吧?星期四晚上、星期五晚上,還有星期六和星期日晚上。
”她賣弄風騷地掐着指頭說。
“嘿,夠嗆!真吓死人。
”她特别讨好地向克萊德笑了一笑,仿佛向他尋求同情似的。
“你猜,我們那天晚上是在哪兒,湯姆?路易斯和拉爾夫·索普,霍丹斯和伯特·格特勒,還有我和威利·巴西克——都上韋伯斯特大街佩格蘭舞廳去了。
哦,說實在的,你也該去那兒,看看那一大撥人。
薩姆·謝菲爾和蒂利·伯恩斯也在那兒。
我們跳呀跳,一直跳到轉天淩晨四點。
我隻怕我的兩條腿快斷了。
我可不記得多咱有這麼累過哩。
”
“哦,真夠嗆!”霍丹斯插嘴說,一面馬上抓住機會,舉起兩臂,仿佛做戲似的,“我還以為轉天上午上不了班了呢。
我兩眼模模糊糊,幾乎連顧客也都看不清。
這可叫我媽急壞了!真吓人!至今她神志還沒恢複過來哩。
平時星期六和星期日晚上去跳她還不怎麼反對,可是現在一星期裡天天晚上都跳,而轉天早上七點,我還得照常起床——對不起——要不然,她就嘀嘀咕咕沒個完!”
“可我倒也不怪她,”拉特勒太太插話說,這時她正好托着一盤土豆和一些面包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要是不多多休息休息,準要病倒的,路易斯也是一樣。
我可一個勁兒對她說,要是她再不多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