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直瞪着,心裡琢磨着目前困境有可能連累他。
她坐在那裡,對自己在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覺得相當洩氣、尴尬。
說真的,她的騙人伎倆與常人如出一轍。
眼前的克萊德對她弄虛作假這一套策略早就一清二楚;她不免顯得虛僞和愚蠢。
不過,她至今還一直在設法不讓他——不讓他和家裡其他人——卷進去,可不是嗎?現在克萊德長大了,該懂得這一層意思了。
現在她就進一步解釋說,為什麼她要這麼辦,又說她覺得這一切該有多麼可怕。
同時,她又解釋了,此刻為什麼這事她非得向他求助不可。
“愛思達的月子也很近了,”突然間,她生拉硬拽地說道。
她說這話時,既不能看,至少似乎是不願看着克萊德,不過,她還是決意盡可能開門見山地說了。
“她馬上就得請一個醫生,還要雇一個人,我不在時可以照料她。
我這就得上哪兒尋摸錢去——至少五十塊美元。
你能不能設法弄到這筆錢,向你那些年輕朋友移借,暫借幾個星期,行不行?反正你知道,你很快就能歸還的。
在你還清以前,你住房的錢就不用給我了。
”
她兩眼直望着克萊德,神色顯得那樣焦急、緊迫,所以他就覺得渾身上下已被這一請求的令人信服的威力所震撼了。
他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來加重在她臉上反映出來的内心憂傷,她又找補着說:“上次的錢也是為了她,你知道,就是讓她回來,當時她的——她的——”她遲疑了一會兒,想要挑選一個恰當的詞兒,不過最後還是接下去說,“丈夫已在匹茨堡把她離棄了。
我想那事她已經告訴過你了。
”
“是的,她告訴過我了,”克萊德心情沉重而又憂郁地回答說。
當然咯,愛思達的境況顯然是嚴重的,隻不過從前他就是不願好好思考罷了。
“怎麼啦,媽,”他大聲說道。
他一想到口袋裡的五十塊美元和它預定的用途,心裡就非常煩惱——這數目恰好是他母親急需的數目。
“我可不知道我辦得到還是辦不到。
我對酒店裡夥計們還不怎麼了解,從沒開口借過錢。
再說,他們掙的錢也并不比我多。
也許我能借到一點錢,隻不過很不好看。
”他說到這兒哽住了,就咽下一口唾沫,因為,向自己母親撒謊,可也是不易啊。
事實上,過去他對這麼棘手的事從來沒有撒過謊——而且又是如此卑鄙撒謊。
此刻他口袋裡正有五十塊美元,一面是霍丹斯,另一面則是他母親和姐姐,而這一筆錢就能解決他母親的問題,就像解決霍丹斯的問題一樣綽綽有餘,而且更加用在刀刃上。
要是不幫助母親呢,這太可怕了。
說真的,他怎能一口拒絕她呢?他心神不安地舔着嘴唇,一隻手捋着額角,因為他由于内心不安,臉上早已汗涔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