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克萊德向謝内克塔迪雜貨鋪掌櫃胡編出來的恰好合轍。
說穿了,他哪兒會知道此時此刻她心裡有多難過?他還不肯跟她一塊去,讓她心裡好受些。
可是,出于很想依賴對方給予支持這種純屬女性的本能,她把身子側向克萊德,抓住他的兩隻手,一聲不響地伫立在那裡,心裡恨不得他摟住她,撫摸她,對她說一切都會好轉,用不着害怕。
盡管他再也不疼愛她,但在她情不自禁表示她一如既往對他信任的時候,他也就伸出自己的兩隻手,把她摟住,多半是給她鼓鼓氣罷了。
他說:“哦,勇敢些,伯特。
哦,你這麼個樣子可要不得,這你也明白。
現在我們既然人都來了,怎麼你自己就沒了勇氣,是吧?隻要一到了那兒——就什麼都不用害怕啦。
你盡管放心好了。
你隻要上了門廊,按一按門鈴,明白了吧,見到他或是别的人出來,隻要說你希望跟醫生單獨談話,明白了吧。
那他一下子就知道這是個人私事,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容易了。
”
類似這樣的勸告,他還念叨了一些。
她一看到他眼前對她那麼缺乏熱情的神态,便知道自己已經處于絕望境地,不由得鼓足勁兒說:“那末,就在這兒等,好吧?别走遠了,好吧?也許我馬上就回來的。
”說完,她就在幽暗中匆匆進了大門,沿着通往前門的小路走過去。
她按了一下門鈴,出來開門的就是醫生本人,一位不論從外貌或從脾性來看都很端莊審慎的小鎮醫生。
跟克萊德和肖特的推想截然相反,此人是一個典型的、十分保守的鄉村醫生——嚴肅、謹慎、恪守道德,甚至虔信教規,盡管此人認為自己的見解相當開明,但在更為開明的人眼裡卻是非常狹隘、頑固。
但因為他周圍的人都是那麼愚蠢、無知,所以他便自以為少說也是相當有學問了。
他經常接觸到各色人等,既有愚昧無知、放蕩不羁,也有嚴肅、能幹、保守、發迹的等一類人,因此,凡是遇到現實好像要推翻他原先的見解時,他甯可讓它懸而不決,保留據說好人進天堂、壞人下地獄的觀點,作為判斷現實的準繩。
從外貌來看,他長得矮小壯實,腦袋圓圓的,五官也很端正,還有一雙滴溜溜轉的灰眼睛,讨人喜歡的嘴巴和微笑。
他那一頭鐵灰色短發,總有一小绺覆蓋在額角上——鄉巴佬學時髦的樣子。
他的胳臂和手,特别是他的手,胖乎乎,但是很敏感,有氣無力地垂在兩側。
今年他五十八歲,已婚,而且有三個孩子,其中有一個是兒子,已在學醫,為的是日後繼承父業。
先讓羅伯達進入一間亂七八糟、極其普通的候診室,請她稍候片刻,好讓他吃完晚飯。
不一會兒,他走到一個小房間門口。
這也是一間很普通的内室,亦即他的診療室,裡頭擺着他的辦公桌、兩把椅子、一些醫療器械和書籍。
好像前廳還置放其他一些醫藥用具。
他擺擺手,讓她坐在一把椅子上。
羅伯達一看到他滿頭白發,身子壯實,神态冷淡,還有他老是不斷眨眼的怪相,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雖然決沒有留下像她預料的那麼不好的印象。
至少他上了年紀,态度也許真的說不上很熱情,或是富于同情心,雖然此人守殘抱缺,但好像頗有才智。
他先是怪好奇地看了她一會兒,好像要想認一認來人是不是附近鄉裡的人。
随後,他開口問:“哦,請問貴姓?有什麼事我能幫助你嗎?”他說話時聲音挺低沉,讓人聽了也很寬慰——羅伯達對此深為感激。
可是,她一想到現在終于來到了此地,就得把自己的醜事如實相告,心裡很害怕。
她隻是呆坐在那裡,兩眼先是瞅着他,然後俯視地闆,手指開始擺弄她随身帶着的那隻小提包。
“知道吧,嗯,”她急切而又慌張,開口說話了,臉上突然露出她内心深處的極度痛苦。
“我來……我來這兒……就是說……我不知道我自己的事對您能不能說得清清楚楚。
沒進來以前,我以為自己能對您說清楚的,可是,現在一到了這兒,見到了您……”她頓了一會兒,往椅子後背挪了一挪,好像要站立起來似的。
猛地她又接下去說:“哦,天哪,這一切多可怕啊。
我心裡多慌,而且……”
“得了,聽我說,親愛的,”他說話時顯得很溫和,使她心中得到不少寬慰。
她那動人而又端莊的模樣兒,給他很深印象。
這時,他又在暗自納悶,到底是什麼事,讓這麼一個純潔、質樸、娴靜的姑娘心裡如此發慌,因此,對她所說的“現在見到了您”這句話,覺得很耐人尋味——“‘現在見到了我’,”他模仿她的腔調又說了一遍,“害得你那麼駭怕呀?我隻不過是一個鄉村醫生,明白了吧。
說真的,我可希望我千萬不要像你想象中那麼可怕。
盡管放心好了,不管什麼事,隻要你樂意,全都可以跟我說——有關你自己的所有事情——你一點兒也用不着害怕。
要是什麼地方要我幫忙,我一定辦到。
”
羅伯達心裡想,此人實在很和藹,但又是那麼嚴肅、審慎,也許還很保守。
她要是向他一說出了自己心裡話,也許會把他吓了一跳——那怎麼辦呢?他還會幫她一點忙嗎?要是他樂意的話,她又該怎麼尋摸錢去呢?當然咯,這是個很大問題。
要是由克萊德或是别的什麼人在這兒代她講出來,該有多好。
可現在她既然來到了這兒,那就非說不可了。
她不能不說出來就走呀。
她又一次挪動身子,忐忑不安地抓住自己外套上一顆大扣子,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來回撥動,激動得聲音嘶啞地說下去:
“不過,這……這……哦,可不一樣,知道了吧。
也許跟您所想的可不一樣……我……我……哦……”
她又頓住了,沒法再說下去,她說話時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由于她神态羞澀不安,兩眼明亮,前額白淨,舉止和服飾都很端莊,醫生一時以為:至多隻是她對有關人體諸問題——這對一些涉世不深的年輕人來說,有時是在所難免——愚昧無知,或是缺乏經驗罷了。
因此,一開頭,他很想把處理這類事的老套套再次搬弄一下,說不管碰上什麼事,有什麼就跟他講什麼,用不着猶豫害怕。
可是,他一看見羅伯達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