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活潑可愛,也許是她心潮如湧,使他腦神經中樞受到了感應,于是,他轉念一想,很可能自己想錯了。
說到底,也許這又是年輕人裡頭常有那類麻煩事,不外乎是不道德、不合法的行為吧。
她這麼年輕、健美、迷人,何況這類事已是屢見不鮮——有時出了事的,偏偏就是那些模樣兒好像挺端莊的姑娘們。
醫生們見到她們,照例感到又頭痛、又為難。
由于種種原因——一是他自己秉性喜好隐逸,二是囿于當地上流社會所持的觀點看法,他不喜歡跟這類事打交道,甚至連沾一點邊都得再三躊躇。
這類事是違法的,危險性極大,照例賺不到多少錢,甚至連一個子兒也沒有。
而且,他也知道,地方輿論都是反對這類事的。
再說,他本人對這一幫子年輕的無賴男女多少也有點兒生氣,因為他們一開頭就極其輕率地運用自己與生俱有的生理機能,随後又同樣極其輕率地拒不承擔由此引起的自己應負的社會責任,他們既不願以後結婚,也不想要孩子。
因此,過去十年裡,雖說有過好幾回,考慮到家庭、鄰居,或是教規等原因,曾經幫助過好幾個誤入歧途、走投無路的好人家的姑娘,免受自己愚蠢行為帶來的痛苦,然而,要是沒有别人堅強有力的支持,對任何堕落等穢行,他還是不願以自己的态度或技術來提供幫助的。
畢竟這太危險了。
通常他總勸他們馬上無條件地結婚;要是辦不到(因為那個傷風敗俗的犯罪者逃跑了)的話,那他還是按照自以為天經地義的規矩,壓根兒不沾手。
參與這類事情對于一個醫生來說太危險了,因為從道德、社會觀點來說這不僅是邪惡,而且還是犯罪行為。
因此,他這會兒極端鎮靜地望着羅伯達,自己心裡在想,無論如何不能感情沖動,否則就是自尋煩惱。
所以,為了有助于他自己和她心情都能保持鎮靜,以便他們兩人結束談話時不緻引起太多的麻煩,他便把他那黑皮病曆卡拿過來,打開後說:“哦,現在就讓我們瞧一瞧,毛病到底在哪兒?請問貴姓?”
“羅思·霍華德。
霍華德太太,”羅伯達慌慌張張地回答說,她馬上想起了克萊德勸她采用的那個名字。
說來也怪有意思,醫生聽她說結過婚,連呼吸都順暢得多了。
不過,她為什麼又要掉淚呢?一個年輕的已婚婦女,怎麼還會羞怯、慌亂得那麼厲害呢?
“那末,你丈夫的名字呢?”醫生接下去問。
這個問題本來多麼簡單,要回答應該說也容易得很,不料,羅伯達卻遲疑了好半天,才說:“吉福德。
”(這是她哥哥的名字)
“我想,你就住在本地吧?”
“住在方達。
”
“哦,你多大年紀?”
“二十二。
”
“你結婚多久了?”
這一問,跟眼前折磨她的問題如此緊密相連,她又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說:“讓我想一想——三個月。
”
格倫醫生頓時心中又犯疑,雖然并沒有向她表示出來。
她那遲疑的神色使他感到驚詫。
為什麼要這樣遲疑不定呢?他心裡又在納悶,在他跟前的真的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姑娘,還是他一開頭的疑心現在得到了證實。
于是,他便問:“哦,你有什麼問題呀,霍華德太太?跟我說話,用不着遲疑不定——不管談什麼事,是什麼就談什麼嘛,這麼多年來,我聽得多了,也習慣了。
傾聽人們的疾苦,就是我行醫的職責所在。
”
“嗯,”羅伯達開口說。
這時,她又慌了神。
一想到要她把這可怕的真相坦白出來,她嗓子眼好像哽塞了,連舌頭壓根兒也不聽使喚了。
隻見她又在撥弄自己外套上那顆大扣子,兩眼俯視地闆。
“事情是這樣……喏……我丈夫沒有錢……我還得出去幹活,幫助貼補家用,可我們倆都掙不了多少錢。
”(對此,連她自己都大吃一驚,她竟然會如此無恥地撒謊——她,平日裡最最痛恨撒謊的人。
)“所以嘛,……當然咯,……我們養不起……眼前不能馬上生……哦……小孩,知道了吧。
不管怎麼說,不能馬上生,而且……”
她突然為之語塞,呼吸幾乎也突然停止了,說實話,簡直沒法把一整套謊話說下去。
醫生聽了她的話,這才真的鬧明白了——原來她是一個新婚才不久的姑娘,也許現在碰到的就是她剛才扼要說了一說的那類問題——不過,現在他既不願意扯到任何不正當的治療方法,同時也不願讓剛剛走向生活的年輕夫婦太洩氣,便不由得相當同情地直瞅着她。
這類年輕人,顯然不幸陷入困境,再加上盡管她囿于傳統觀念,可态度上還是很樸實——這一切都使醫生為之動憐。
這簡直太慘了。
眼下年輕人日子的确很難過,特别是開頭難呀。
毫無疑問,他們經濟狀況都很窘迫。
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是這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避孕術也好,幹預正常的或由上帝安排好的生命程序也好——哦,說得再好聽也該算作是棘手的、不近人情的事——他還是盡可能不沾邊為好。
再說,凡是年輕而又健康的人,哪怕是最窮吧,一結了婚,也該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呀。
他們都可以去打工嘛(至少是丈夫),這就是說,好歹也能對付過去。
醫生正襟危坐在椅子裡,顯得非常冷靜和威嚴的樣子。
他開口說:“我好像已知道你想跟我說些什麼,霍華德太太。
不過,我可不知道你想到過沒有:你心中所想的,卻是一件非常嚴肅、非常危險的事。
不過,請問,”他突然又添加了這麼一句,因為另一個閃念正從他腦際掠過:他不知道外界有沒有謠傳以前他給病人做過什麼手術,從而有損他在本地的聲譽。
“你是怎麼會來找我的呢?”
他在發問時的那種語調,還有臉上的神态——他對這件事那麼謹慎小心,隻要有人懷疑他做過這類手術,他可能馬上就惱火——這一切使羅伯達猶豫不決,覺得隻要回答說她是聽某某人說的,或是某某人打發她來的,盡管如果說是克萊德讓她來的也許情況會不一樣——那可能就很危險了。
也許她最好不說是某某人打發她來的。
不然,醫生就可能惱火,認為這是污辱了他這位高尚的醫生的人格。
這一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