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的全部含義,便站起身來,臉上露出激動不安、謹慎小心,而又同情的神色。
不過,開頭他并沒有說什麼,隻是兩眼直望着她在嗚咽抽泣。
過了一會兒,他才找補着說:“哦,哦,這可太慘了。
我真替你難過。
”然而,他還是深怕自己沾上邊,頓了一會兒,才不無疑懼地安慰她說:“你别哭呀。
這可不管用呀。
”然後,他又頓了一會兒,心裡依然還是堅決不願沾手。
不過,他倒是巴不得自己能了解一下這件事的真相,終于開口問道:“哦,那末,那個闖了禍的年輕人現在哪兒呢?是不是在這兒?”羅伯達頓時覺得太害羞、太絕望了,連話兒都說不出口,隻是搖搖頭表示否定的回答。
“可是他知道你倒了黴,是吧?”
“是的,”羅伯達聲音微弱地回答說。
“他是願意跟你結婚?”
“他跑掉了。
”
“哦,我明白了。
這個小流氓!那你知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羅伯達有氣無力地說了謊話。
“他離開你有多久了?”
“大約一星期,”她又一次說了謊話。
“你是不知道他現在哪兒?”
“不知道。
”
“你不舒服有多久了?”
“已有兩個多星期了,”羅伯達唏噓啜泣地說。
“早先你來時都很準嗎?”
“是的。
”
“哦,第一,”他說話時的語調,比剛才更加讓人感到安适、欣慰——仿佛抓住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以便自己從隻有倒黴、一無好處的這件事中解脫出來。
“這可能并沒有像你所想象的那麼嚴重。
我知道,也許你已經給吓壞了,不過,婦女經期錯過一個月,也是常有的事。
不管怎麼說,不經過特殊檢查,也就沒法加以确診。
即便你是這樣吧,最好還是再等上兩個星期。
到時候也許你會發現自己什麼事都沒了。
這我可一點兒都不覺得奇怪的。
看來你好像神經太過敏,心情太緊張。
而有時正是因為心情太緊張導緻了經期挪後。
反正你隻要聽我的話,不管你想怎麼辦,現在你怎麼也不能胡來一氣。
先回家去,等到你真正弄清楚了再說,在那時以前,你最好千萬别采取任何措施。
”
“可我早已服過一些藥丸子,但一點兒都不起作用,”羅伯達懇切地說。
“什麼樣的藥丸子?”格倫醫生深切關注地問。
聽了她說明以後,他僅僅這樣指出說:“嘿,這些藥丸子呀。
得了吧,你要是真的有了身孕,那些藥丸子恐怕對你也并不會有真正功效。
不過,我還得再一次勸你等一等為好。
你要是發現第二次經期又沒有來,到那時再想辦法也還來得及。
不過,即便那樣吧,我還是衷心勸告你最好打消這種念頭。
因為這會妨礙自然的法則,我認為是要不得的。
你要是生下了孩子,好好關心他,這就要好得多了。
那時,你在良心上就不會因殘害了一個小生命而又感到罪孽深重了。
”
他說這些話時,态度很嚴肅,自以為言之有理。
可羅伯達正面臨(看來醫生根本理解不了的)恐怖,就像剛才那樣富于戲劇性地大聲嚷道:“但我可不能這麼辦,醫生,我跟您說,我可不能這麼辦呀!我可不能這麼辦呀!您不會明白的。
哦,除非我能設法把它擺脫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可真不知道呀!我可真不知道呀!”
她搖搖頭,緊攥着拳頭,身子卻在搖來晃去。
格倫醫生見她如此驚恐萬狀,心裡也很難過,覺得這正是她自己一時胡鬧,才落到今日裡這麼可怕的下場。
可是,作為一個自由職業者來說,他對這類事的态度一向非常冷淡,因為這類事隻會給他招惹麻煩。
所以,他的态度還是像剛才那麼堅決,找補着說:“剛才我早跟你說過——”他慢條斯理地說。
“霍華德小姐,如果這是你的真名字,我是堅決反對做這類手術的,正像那些年輕男女放蕩不羁,最後到了他們都覺得非做這類手術不可的時候,我也是堅決反對做的。
這一類事,做醫生的絕不會過問,除非他樂意坐上十年班房。
而且,依我看,這一項法令是很公正的。
别以為我不了解你目前處境對你該有多麼痛苦。
不過,盡管放心,總有人願意幫助像你這樣的姑娘,隻要你再也不想做有違道德與法律的事。
因此,此刻我可以給你的最好勸告,就是:不論現在也好,還是往後任何時候也好,千萬不要病急亂投醫。
最好回家去,找你父母把這件事如實告知他們。
我敢對你說,這個辦法好得多——真的好得多。
決不會像你現在想象的那麼難受,也不會像你過去另有打算時那麼邪惡。
要是真的像你所想的,那麼别忘了:這是關系到一條人命的問題。
一條你要殘害的人命,對此我決不能給你一臂之助呀。
說真的,我怎麼也不會的。
也許有一些醫生——這種人我知道到哪兒都是有的,他們看待自己的醫德,可遠遠不像我那麼嚴格,但是,我可不能随波逐流,也變成他們那号人。
因此,我感到很抱歉——非常抱歉。
“所以嘛,此刻我可以奉勸你的就是:回家去找你父母,如實告知他們。
現在,也許你覺得很難受,可是慢慢來,你會覺得好一些。
要是他們樂意的話,不妨讓他們上這兒來,跟我談一談。
我一定想辦法,使他們相信,這壓根兒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不過,對于你請求的那件事——我非常、非常抱歉。
不管怎麼說,我是不能做的。
我的良心也不會答應的。
”
話音剛落,他同情地望着羅伯達,但眼裡卻流露出一種堅決的不改初衷的神色。
羅伯達一見自己寄予醫生的全部希望驟然破滅,也就驚呆了。
這時,她終于認識到,不僅僅是克萊德提供的消息,使她找錯了門,而且,不管她使出種種解數也好,還是想得到醫生憐憫也好,也全都失敗了。
這時,她踉跄地朝門口走去,未來的恐怖又襲上她的心頭。
醫生非常客氣、非常遺憾地送别了她,随即把門關上。
她一走到大街上,置身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孤苦無告地偎依在那兒一棵樹幹上——她整個身心力量一下子喪失殆盡。
他已拒絕幫助她!他已拒絕幫助她!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