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
你并不明白,在要走這一着以前,我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而要完成這件事,本來不是那麼簡單,可你好像并不怎麼考慮這一點。
我知道你對所有這一切很擔心,可我呢,又是怎樣?我正在盡自己一切力量去做,伯特,而且有那麼多的事情,我都得考慮到。
不管怎麼說,你就不能耐心等到三日了嗎?請你耐心等着吧。
我答應給你寫信,要是寫不了,那就每隔一天打電話給你。
這總可以滿意了吧?不過,當然咯,我決不讓你像剛才那樣沖我直呼其名。
要是這樣,肯定會引起麻煩。
以後,請你千萬别這樣。
下次我再去電話,我隻說是貝克先生要你聽電話,知道了嗎。
你聽過電話後,随你說誰來電話都行。
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使我們三日走不了,那随你高興就不妨回來,知道了嗎,或者就到萊柯格斯附近某處,随後,我們盡可能一有機會,便趕緊動身。
”
他說話時的語調是那麼委婉而又令人寬慰(事實上是硬灌進去的)——但因為是被逼出來的,所以僅僅略帶昔日裡那種溫柔的、好像無可奈何的味道,這在過去确實把羅伯達完全征服了,即使是現在也能激起她對他懷有一種莫名其妙和毫無道理的感激之情。
于是,她立時熱情甚至是激動地回答他說:“哦,不,親愛的。
我決不會做那樣的事。
您知道我決不會那麼做。
隻是因為目前我的處境實在太差勁了,我簡直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您也明白,克萊德,是吧?我不能不愛您呀。
我看,我将永遠愛您呀。
再說,我壓根兒不願做任何使您傷心的事,親愛的,說真的,我決不會那樣做的。
”
克萊德一聽到她真心愛他的表白,又一次感到自己昔日裡控制她的力量,就打算再扮演一次情人的角色,以勸阻羅伯達不要對他太厲害和太苛刻。
他暗自思忖,盡管現在他再也不喜歡她,而且并不想娶她,但是,為了另一個夢想,至少他還得對她和藹些——可不是嗎?——就佯裝一下嘛!因此,這次談話,就是在這種諒解的基礎上得到新的緩和而結束的。
前一天——這一天,湖上(克萊德剛從那兒回來)沸騰的生活已經略微趨于平靜——克萊德、桑德拉、斯圖爾特、伯蒂娜,還有尼娜·坦普爾和一個名叫哈利·巴戈特的年輕人一塊去瑟斯頓家作客。
他們先是坐車子從第十二号湖出發,到三英裡灣(位于第十二号湖以北約莫二十五英裡、小湖邊上)去。
然後再從那兒,穿過兩旁聳入雲霄的松樹,駛往大比騰湖和隐沒在特賴因湖以北、參天的松林深處的一些小湖泊。
此刻克萊德想到,當時一路上有時自己得到一種怪異透頂的印象,而大部分地方,尤其是有些地方,一片荒涼,幾乎連人影兒都見不到。
狹窄而又被雨水沖過、轍痕斑斑可見的、污濁不堪的道路,彎彎曲曲地穿過淩虛岑寂、郁郁蒼蒼的松樹林——也可以說是莽莽大森林——不知蜿蜒了多少英裡,顯然望不到盡頭。
這些湊合通行的泥濘小路,兩側沼澤與小潭,顯得有些衰頹而又奇形怪狀。
路上到處爬滿陰森的、有毒的野藤,又好像是戰場廢址,到處都是一堆堆潮濕的、腐爛了的圓木,重疊交叉——有些地方層層重疊,竟達四層之多——亂堆在無法排水、早已形成低窪的那片綠色黏土地上。
正是暖和的六月天,偶爾有一些青蛙,擡起它們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和脊背,正在青苔上、藤蔓上、長滿苔藓的殘莖和腐爛的圓木上,沐浴着陽光,顯然一點兒都不怕外人驚擾。
還有一群群成螺旋形飛舞的蚊蚋。
汽車突然駛近時,一條受驚的蛇,尾巴輕輕一甩,倏然鑽進了遍地都是的污物堆、有毒的野草和水草叢裡。
克萊德在這兒看到一處沼澤地時,不知怎的一下子便想起了帕斯湖上的慘劇。
這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可他立時下意識地非常看重像這裡如此荒蕪冷僻的地點,以後可能很有用處。
蓦然間附近有一頭怪鳥——這一帶孤僻的一種水鳥——發出一陣鬼嚎似的叫聲,從他眼前忽地掠過,最後隐沒在黑糊糊的樹林子裡。
克萊德一聽到這怪叫聲,馬上渾身顫栗,身子在車上一躍而起。
這一聲聲怪叫,跟他平日裡聽到的鳥叫聲多麼不一樣呀。
“這是什麼?”他問坐在自己身邊的哈利·巴戈特。
“什麼?”
“哦,好像是一頭鳥,還是什麼……剛飛了過去。
”
“我可沒聽到有什麼鳥在叫。
”
“嘿!這聲音多怪呀。
吓得我簡直毛骨悚然。
”
在這幾乎沒有人煙的地方,他感到特别驚訝、印象最深的,就是有那麼多冷僻的湖泊,過去他連一個都沒聽說過。
他們在泥濘的道路上盡可能急速朝前駛去,但見小湖泊星羅棋布在這一帶茂密的松樹林深處。
隻是偶爾路過一個小湖泊,才看見那兒有人煙的一些迹象(比方說,有一間小屋或是一座茅舍),而且,隻有通過那些隐沒在黑糊糊的樹林子裡路标刻在樹皮上的,或是轍痕已成條溝,或是沙土松軟的羊腸小徑,才能到達那裡。
他們駛過的那些相當偏僻的湖區,岸邊基本上荒無人煙,就算有人家,也是寥若晨星。
要是從松樹環繞的湖區碧澄如寶石的水面上望過去,能瞧見一間圓木小屋,或是遠處一座茅舍,馬上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他為什麼一定要想到馬薩諸塞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