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誰都見不到的而湖水又很深的地方,那還不是很容易嗎?從那兒穿過樹林子去三英裡灣和上格雷斯湖,不是挺方便嗎?再從那兒去克蘭斯頓家,可不是嗎?那兒有一隻船,這你也知道。
嘿——多麼膽小呀——沒膽量去獲取你最渴求的——姿色——财富——地位——你物質上、精神上的每一個欲望,通通都得到滿足了。
要不然——就隻有貧窮、平庸、艱苦而又低賤的工作。
”
“不過你必須作出抉擇——抉擇!随後付諸行動。
你必須這樣!你必須這樣!你必須這樣!”
臨走時那個聲音就是這麼說的,從大廳最遠的角落裡還傳來了回響。
乍一聽,克萊德感到驚恐萬狀,後來,他卻很超然,能夠冷靜進行思考,就像這麼一種人,不管自己怎麼想的和怎麼做的,對人們向他提出即便是最荒唐、最冒險的拯救意見,反正都得好好考慮。
最後,由于他克服不了自己思想上、物質上的弱點,依然沉溺于享樂與夢幻之中,因此,他一下子好像鬼迷心竅似的,甚至開始覺得,也許這個出路是行得通的。
為什麼行不通呢?那個聲音不是也說過——惟一可能而又似乎可信的辦法——就做這一件惡事,他的全部願望和夢想,不是都可以實現了嗎?但因為他本人意志不堅定,善變,有些缺憾和弱點,他還是不能借助于這樣思考的方法把自己的難題解決——不管是現在也好,還是在以後十天裡也好,都是這樣。
事實上,要他自行處理,他決不能,也不願意采取這一着的。
如同往常一樣,他必須做出選擇,要末被迫采取行動,要末幹脆放棄這個最荒唐和駭人的念頭。
不過,就在這時接到一連串的信——羅伯達寄來七封,桑德拉寄來五封。
羅伯達信裡全是憂郁的調子,桑德拉信裡卻是歡天喜地,繪聲繪色——擺在他面前的奇異謎畫,已把互相對立的兩方描繪得如此驚人的鮮明。
羅伯達的懇求,盡管言之有理,兼有威脅的意味,但克萊德卻不敢回答,甚至不敢打電話。
因為他認為,如今要是回答羅伯達的話,那隻能是誘使她走上絕路——或是走向帕斯湖上慘劇給他所提示的、企圖斷然解決他的困境這一結局。
與此同時,他在寄給桑德拉的好幾封信裡,向他的心上人——他那個驚人的姑娘——熱情似火地傾吐了他心中的愛戀——他巴不得能在四日早上來第十二号湖,渴望再次同她見面。
可是,天哪,他接下去寫道,可惜直到現在他還鬧不清楚該怎麼辦才好。
他在這兒還有些雜事,可能耽擱一兩天或是三天——目下他還說不準——不過至遲到二日分曉時,他會寫信給她的。
不過,他一寫到這裡,便反躬自問:萬一她真的知道這些雜事底細——萬一她真的知道呢?下筆寫到這裡時,羅伯達最後一封堅決要求他的信,他還沒有答複,于是,他自言自語說:這并不意味着好像他還想上羅伯達那兒去;或是即使真的去了,也決不是說他企圖謀害她。
過去他從來沒有一次老實地,或者說得更确切些,直爽地、勇敢地,或是冷酷地承認自己想過要犯下如此令人發指的罪行。
恰好相反,越是逼近最後解決這一問題時,或者越是覺得這麼辦完全有必要時,他就越是覺得這個念頭又惡毒,又可怕——又惡毒,又難辦。
因此,越來越看得出,他大概還不至于會來這一招。
誠然,現在——當他自我鬥争時——他心裡常常出冷汗,想使自己解脫由于這一切給道德、社會所帶來的恐怖。
他還常常想到自己不妨到大比騰去,以便撫慰一下不久前提出過堅決要求和威脅的羅伯達,借以(再次躲躲閃閃——支吾其詞)得到寬裕的時間,最後考慮究竟該怎麼辦。
湖上那條路。
湖上那條路。
可是,一到了湖上——到底是下手好——還是不下手好——唉,有誰知道呢。
說不定他甚至還能夠改變羅伯達的思想,接受另外一種觀點。
因為,不管怎麼說,目前她的做法,當然很不公道,她向他提出了過多的要求。
他認為這同自己對桑德拉那種性命交關的夢想有聯系,而羅伯達隻不過是在制造巨大障礙——把最常見的事誇大為巨大的悲劇——其實,不管怎麼說,她目前的情況跟愛思達還不是差不離嗎?可是,愛思達并沒有逼着誰非娶了她不可。
何況,奧爾登這一家,雖然是可憐的莊稼人,但與他自己的父母,可憐的傳教士相比,還不是要好得多嗎。
既然愛思達壓根兒沒想到她的父母會有怎麼感受,那他幹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