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語調,要求她也得想一想最近以來他過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日子。
這樣,他終于讓她相信,他遲遲不給她回音,保持緘默,好像是多少情有可原的。
而且,他還把自己心裡的計劃告訴了她:這就是說,隻要她能等到七月六日,那時,不管有别的什麼事情,随她定在哪個地方——霍默、方達、萊柯格斯、小瀑布,他準定會上那兒去跟她見面。
不過,既然他們一切都要保守秘密,他便建議她不妨六日早上到方達,以便搭乘中午的火車去尤蒂卡。
到那兒以後,他們可以住一宿,因為他們在電話裡不便讨論和決定他們的計劃,隻有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才可以按照他們的決定去辦。
這時,他方才可以把他認為他們應該怎麼辦的種種打算詳詳細細地告訴她。
他有一個想法——在他們結婚以前或是以後,說不定先去哪個地方作一次小小的旅行,正如過去她所希望的那樣,不過——反正是很有味兒的一次郊遊——(他說話時聲音變啞,膝蓋和雙手都微微顫栗了。
不過,他心裡突然慌了神,羅伯達卻并沒有發覺。
)現在她暫時不用多問。
他在電話裡也沒法都告訴她呀。
不過,當然咯,六日中午,他一定在方達火車站的站台上。
她跟他見面以後,隻要買一張開往尤蒂卡的車票,然後上一節車廂,而他會單獨給自己買票,上另一節車廂——反正就在她前頭或是後頭一節車廂。
下車時,要是事先她在車站上沒看到他,他會走過她車廂來喝水。
這樣,她就會看到他是在那兒——至多就這樣——不過她千萬不能跟他說話。
然後,一到了尤蒂卡以後,她就得自己照看好自己的手提包,他會跟在她後頭出車站,來到附近僻靜的交岔路口。
在這以後,他會過來替她拎手提包。
随後,他們一塊上小旅館去。
剩下來的事,就通通都由他自己操辦了。
不過,她必須照他所說的去做。
她信得過他嗎?要是信得過,那他在七月三日——也就是明天——還有六日早上——會打電話給她——毫無疑問,這樣他們倆就都會知道一切很順當——她可以馬上動身,他也上那兒去。
怎麼?她随身要帶箱子嗎?是那隻小的?當然咯,如果她需要,那就随身帶着。
隻不過要是換上他呢,他在這個時刻是不會随身攜帶太多東西的。
因為隻要她在哪兒一落腳,确實需要什麼就送什麼,也方便得很。
克萊德在近郊一家小雜貨鋪電話間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個孤獨的掌櫃在後面瓶瓶罐罐櫃台旁,正埋頭看憨小說——那個不久前在他腦海裡那座鴉雀無聲的大廳中出現過的魔王這時好像又來到了他身邊——是他通過克萊德之口在說話,而不是克萊德這個渾身發冷、四腳麻木、驚恐萬狀的本人在說話。
到你跟桑德拉一塊去過的那個湖上去!
到萊柯格斯旅館或是火車站去,尋摸那個地區的旅遊指南。
到湖的南頭去,然後再從那兒往南走。
挑選一條容易傾覆的船——圓肚底的那種船,就像你在克拉姆湖上,或是在這兒其他湖上見過的那一種。
買一頂跟你現在戴的迥然不同的新帽子,把它扔到水面上——這麼一頂帽子,便不可能把你的身份暴露出來。
你甚至于不妨把帽子襯裡都給撕掉,讓人鬧不清這帽子是在哪兒買的。
把你所有的東西都裝進手提箱,但要把它留在家裡。
萬一出了事,你馬上回來,拎了手提箱就溜走了。
隻不過你随身也要帶一點兒東西,讓人看起來好像你就是去遊第十二号湖——而不是一去不複返。
要是有人一直追你追到了第十二号湖,那麼,看起來就會好像你是直奔那兒,而壓根兒别處都沒有去。
告訴羅伯達,說你打算娶她,不過時間是在你這次郊遊以後,而不是在這以前。
必要時,輕輕地砸一下,就可以把她吓昏——也夠了——她一落水,也就一下子沉了底。
切莫害怕!
切莫手軟!
要在夜間,而不是在大白天,穿過樹林子——這樣隻能在三英裡灣或是沙隆再見到你了——你不妨說是從南邊拉洛特或是長湖來的,要不就說是從北邊的萊柯格斯來的。
給自己造一個假名字,盡可能讓你的筆迹變個樣兒。
相信你勝利在望。
跟羅伯達說話時,聲音要輕輕的,輕輕的——輕軟、溫柔,甚至脈脈含情。
務必這麼辦,你才能使她現在就屈從你的意志。
以上這些話,就是他自己心裡的那個惡魔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