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
可是,在這裡一聽到别人偶然無心說出“淹死”這個詞兒,他的臉就發白了!啊,要是他真的受到嚴峻考驗——一名警官突然來找他,訊問他昨天是在什麼地方,對于羅伯達的死他知道哪些情況——啊,他包管支支吾吾說不清,渾身上下發抖,也許連話兒都說不出來——不用說,他也就徹底暴露出來了,可不是嗎!不,他必須精神振作起來,盡量裝得自然、樂樂呵呵,可不是嗎——至少頭一天就應該這樣。
多虧汽艇開得飛快,大家玩得也挺痛快,好像并沒有注意到剛才傑爾那句話竟使克萊德吓了一大跳,因此,他才得以逐漸恢複鎮靜的樣子。
這時,汽艇已開到了賭場。
最後,桑德拉很想露一手,出出風頭,便縱身往碼頭一跳,随手抓住碼頭鐵欄杆,好不容易才算攀登上去。
這時,汽艇搖搖晃晃撞了一下碼頭,反而往後退去了。
就是因為桑德拉向他粲然一笑,克萊德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迷戀于她、她的愛、她的同情、她的大方和她的勇氣。
為了響應她那一笑,他就縱身往上一跳,幫助傑爾登上碼頭石階,自己很快跟在她後頭拾階而上,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這從外表上看,盡管裝得惟妙惟肖,内心深處可虛僞透頂。
“啊!你真是個頂呱呱的運動員!”
稍後,克萊德跟她一起來到了高爾夫球場上。
本來對此他毫無經驗,此刻又心亂如麻,但在她的點撥下打得還算過得去。
而她因為現在打球時可以獨自來到隐蔽的地方,跟他接吻、擁抱,真是樂不可支,就開始把拟議中的露營一事告訴了他,原來她和弗蘭克·哈裡特、威南特·範特、伯查德·泰勒、她弟弟斯圖爾特、格蘭特·克蘭斯頓、伯蒂娜,以及哈利·巴戈特、珀利·海恩斯、傑爾·特朗布爾和維奧萊特·泰勒已籌備了一星期,明天下午動身,坐汽艇沿湖而上,行程三十英裡,然後往東再走四十英裡,到達一個名叫熊湖的湖。
他們随身帶上帳篷和其他設施,還要坐上小劃子環湖一周,到達隻有哈利和弗蘭克才知道的一些風景獨好的湖邊景點去。
打算每天換個新的湖灣玩兒。
小夥子們可以打松鼠、捉魚佐餐。
還打算踏着月光夜遊呢,那兒有一家小旅館,他們說不妨坐船去。
每家派一個或兩三個仆人陪着他們一起去,出于體面起見,還可以捎上一兩個年紀稍大些的女伴。
啊,漫步在樹林子裡的小路上!談情說愛的大好機會——在湖上悠然劃着小劃子——至少一星期裡,他們倆可以情意缱绻,難解難分!
盡管最近那些事不免讓他有些遲疑不定,可他還是不由得想到:不管出了什麼事,跟他們一塊去那裡,豈不是上策嗎?桑德拉那麼愛他,該有多美!而且在這裡,他不這樣還能有什麼别的辦法呢?好讓他離開那一切,可不是嗎——遠遠地離開那個——那個——出事地點。
而且,比方說,萬一有人在尋找外貌跟他相像的人——得了,反正他本人不在場,可以避免被人家看到和議論。
可是他在路上遇到的那三個人啊。
不過,他又馬上想到:在沒有确切了解清楚人們有沒有還在懷疑誰之前,他無論如何不能從這裡出走。
因此,他一到賭場,趁他獨自一人之際向報攤打聽後,知道在七點鐘或是七點半鐘以前,奧爾巴尼的報紙、尤蒂卡的報紙,或是本地任何一家午後報,都還沒有到。
他必須等到那時候,才能得到确切消息。
午飯後,雖然大家去遊泳、跳舞,還跟哈利·巴戈特、伯蒂娜回到克蘭斯頓家去——桑德拉則去松樹岬,跟他約定在哈裡特家見面吃晚飯——可他心裡還是老惦着盡早把那些報紙弄到手。
不過,他也明白,除非他運氣那麼好,在從克蘭斯頓家去哈裡特家的路上順便能把所有報紙都弄到,哪怕是一份也好,不然的話,明天動身去熊湖以前,他還得設法一清早上這個賭場去一趟。
他非得把這些報紙弄到手不可。
他還得了解清楚,特别是有關一對戀人雙雙溺死一事,至今人們怎麼議論,或是開始了緝查沒有。
可他在去哈裡特家的路上并沒有買到報紙。
報紙還沒有到。
他頭一個到哈裡特家,那兒也一樣,一份報紙都還沒有。
不過過了半個鐘頭光景,他正坐在遊廊裡跟别人聊天,心裡卻在默想着那些事,這時桑德拉先聲奪人說:“喂,各位聽我說!我向你們報告一條最新消息。
今天淩晨,也許是在昨天,有兩個人在大比騰湖給淹死了。
這是布蘭奇·洛克剛才在電話裡告訴我的。
她今天正好在三英裡灣。
她說,那位女郎的屍體已找到了,可是那具男屍還沒有下落。
據她說,這一對男女是在湖的南面某某地方淹死的。
”
克萊德頓時為之驚呆,臉色煞白,嘴唇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兩眼直勾勾地望着的不是他眼前的景物,而是相當遙遠的大比騰湖的肇事地點——那些參天的松樹、那吞沒了羅伯達的黑糊糊的湖水。
那就是說,她的屍體已找到了。
現在,人們會不會相信他的屍體,如同他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