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格裡菲思家,以及當地上流社會裡其他一些人家,還是完全保持一片幾乎不受驚擾的沉默。
因為,就塞缪爾·格裡菲思來說,一開頭怎麼也無法理解,或是相信克萊德竟會做出這等事來。
怎麼會呢!?在他心目中這個溫文爾雅、相當膽怯、顯然頗有紳士風度的年輕人,會得了個殺人犯罪名?這時他正遠離萊柯格斯——在上薩拉納克——吉爾伯特好不容易才跟他接通了電話——他幾乎連想都來不及想,更不用說采取什麼對策了。
不,這是不可能的事!想必是在哪兒出了差錯。
人家一定是把别的什麼人錯看成克萊德了。
但是,吉爾伯特繼續向父親解釋說,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确的。
因為,那個姑娘就是在廠裡克萊德手下幹活的。
而且,布裡奇伯格地方檢察官(吉爾伯特已跟此人聯系過)肯定說手裡還掌握死者寫給克萊德的信,克萊德對此也并不試圖加以否認。
“那末,好吧,”塞缪爾回答說。
“在我見到你以前,先别倉卒行事,千萬、千萬不得跟任何人談起這事,除了斯米利或是戈特博伊。
布洛克哈特現在哪兒?”——他這是指格裡菲思公司的法律顧問達拉·布洛克哈特。
“今天他在波士頓,”他兒子回答說。
“我記得上星期五他告訴過我,說他在星期一或星期二以前恐怕回不來。
” “那末,就打電報給他,說我要他馬上回來。
還有,順便讓斯米利考慮一下,能不能跟《星報》和《燈塔報》的編輯談一下,在我回來以前,暫時停發任何評論文章。
明天一早我就到。
還要關照他坐汽車去那兒〔布裡奇伯格〕跑一趟,最好今天就去。
我務必直接了解一下,問題出在哪兒。
要是辦得到的話,讓他去看看克萊德,還有那位地方檢察官;不管有什麼新的情況都得帶回來。
還有所有的報紙。
我要親自看看報紙上登了些什麼。
” 大約就在同一個時候,在第四号湖
最後,她決定這一切全得向父親坦白承認(因為他們父女之間一向情深似海)。
于是,她便向正在書房裡的父親走去(晚飯後,父親照例在書房裡看看書,或是思考思考各種問題)。
不料,她一走到父親身邊,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因為,不論是她對克萊德的愛情破滅也好,或是對她自己優越的地位充滿種種虛榮心和幻想也好,還是對即将落到她和她一家人頭上的這一場醜聞也好,這一切确實使她創巨痛深啊。
啊,她母親有多少回向她提出警告,現在又會怎麼說呢?還有她父親呢?還有吉爾伯特·格裡菲思和他的未婚妻?還有克蘭斯頓一家人(要是當初她不能指使伯蒂娜的話,他們怎麼也不會贊成跟克萊德如此密切交往的)? 父親一聽到她的抽噎聲,馬上擡頭一看,全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可他一下子覺察到出了什麼非常可怕的事,便把她摟在自己懷裡,低聲安慰她說:“别哭,别哭!老天哪,我的小姑娘碰上什麼事了?是誰欺侮她?為了什麼呀?”随後,他顯然異常驚詫地傾聽她後悔沒能早點把全部經過和盤托出:她第一次跟克萊德的見面,她對他有好感,格裡菲思家的态度,她的那些信,她的愛情,最後是這次——這次駭人聽聞的罪行和逮捕。
要是這一切果然都是真的呢!她的名字,還有她爹爹的名字,就要常常被人議論!她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好像心兒都快要碎了,不過她心裡很明白:到頭來她一定會得到她父親的同情和寬恕,不管他聽了會感到多麼痛苦難受。
芬奇利對自己家裡甯靜、齊整、靈活、明智的氣氛早就習以為常,這時露出異常驚愕、挑剔,而又并非毫不同情的神色直瞅着女兒,大聲喊道:“哎喲喲,真的出了這等事!啊,真是見鬼!我真的大吃一驚,我的天哪!我一下子給吓懵了!我不能不說,這可真的非同小可呀。
得了殺人犯罪名!可是你說,你自己的那些親筆信還在他手裡,而且現在可以推想,說不定還落到地方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