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為梅森論辯時所運用的那種高明手法而向他祝賀。
可是克萊德呢,他一想到,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他母親都會看到的,不由得十分洩氣,傷心透頂。
他非得請傑夫森打電報給她,關照她——還有弗蘭克、朱麗娅和愛思達——切莫相信。
這些新聞報道,毫無疑問,今天桑德拉也在讀,可是,經過這麼多的白天黑夜,她卻連一個字眼兒都沒捎來過!報上隻是偶爾提到了一位某某小姐,但從來沒有刊登過一篇有關她本人的真實寫照。
有錢的人家能為你做的就是這樣了。
就在今天,被告一方及其律師開始進行辯護了。
他就得以獨一無二、至關重要的見證人身份出庭。
可他反躬自問,叫他又能怎麼樣呢?那些聽衆呀。
他們肚裡有一股子氣呀。
如今,他們那種不信賴他和敵視他的态度,使他心裡多麼惴惴不安啊。
而且在貝爾納普盤問過他以後,就挨到梅森了。
貝爾納普和傑夫森,當然咯,覺得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們并沒有碰到受折磨的危險,可他,毫無疑問,面臨着受折磨啊。
他憂心忡忡地在牢房裡跟傑夫森、貝爾納普在一起打發過去了一個鐘頭後,終于又被押上了法庭,這個難以形容的陪審團和十分好奇的觀衆,眼睛始終緊盯着他。
這時,貝爾納普站了起來,神情嚴肅地掃了陪審團一眼以後,才開了腔說: “先生們!大約在三個星期以前,地方檢察官對你們說過,他堅持認為,根據他将要提出的證據,你們這些陪審員先生一定會承認被告席上的人确實犯了起訴時控告他的罪行。
從那時起延續到今天,是一個冗長乏味的訴訟程序。
甚至連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的每一件無心、無辜的行為,在列位先生面前通通論證過了,好像這一切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囚犯幹下的一樣,其用意,顯然,是要你們對被告懷有敵意。
可是,這位被告,除了在堪薩斯城僅僅有過一起被歪曲的意外事故以外——它可以說是我開業以來不幸碰到的一起最最粗暴、野蠻地被歪曲了的意外事故——可以說他是一向過着那麼純潔、精力旺盛、無懈可擊和天真無邪的生活,跟普天下與他同齡的孩子們的生活一模一樣。
你們已經聽到,有人把他說成是一個成年男子——一個長了胡子的成年男子——一個罪犯,一個從地獄裡噴薄而出、最最陰險、存心作惡的妖孽。
可他總共才不過二十一歲。
此刻,他就坐在列位面前。
而我敢大膽說,所有那些慘無人道的思想情緒,都是喜歡大肆喧鬧的、認識錯誤的,而且我還可以說是(如果我沒有受到警告,不準這麼說的話)懷有政治偏見的原告一方及其律師強加給我所辯護的當事人身上的,所以,如果說我此時此刻可以憑借具有魔術一般的語言,在你們列位面前,把它們的實質内容一層層剝開來,那末,你們再也不可能用現在那種眼光來看待他,就像你們不可能離開座位,從這些窗子裡飛出去一樣。
“陪審團的先生們,毫無疑問,你們,還有地方檢察官,甚至于所有列席聽衆,一定感到奇怪:在這一大堆環環相扣,有時幾乎是很惡毒的證詞有如傾盆大雨似的襲來之後,我本人,或是我的同事,或是這位被告,怎麼還能始終如一地神色不動,泰然自若哩。
”(說到這裡,他威風凜凜地朝他的那位正靜候着自己出場時刻的同事揮揮手。
)“不過,正如你們所見到的那樣,我們不僅保持着一種甯靜,而且還享受到它的樂趣,要知道這種甯靜隻有這些人才有,他們不但感覺到,而且還深深知道,在法律面前進行任何争論中,他們有着正确的、正義的目标。
當然,你們一定會想到那位艾馮河上的詩人所說的話——‘他理直氣壯,好比是披着三重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