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江南娘娘腔,而是武松一樣慷慨悲歌的燕趙粗豪漢,他身高一米八十四,濃眉大眼,手長腳長,一瞪眼十分吓人。
有一年國經系的幾個家夥在食堂裡欺負汪大海,正好被他看見,沖進去一聲怒吼:“誰他媽跟我單挑?!”聲似巨雷,勢如奔馬,國經系群奸袖手,衆小辟易,從此人人叫他“潘單挑”。
潘單挑驕傲得緊,很多女生追他,他從來不屑一顧,梗着脖子求上進,寫論文、當班長、競選學生會主席,積極得睡覺都昂着頭。
大三那年,此人在床邊貼了一副對聯,表示自己牛逼萬裡,同時認為我和汪大海之流不配跟他睡一屋,連人都算不上,隻是無腔腸無肝膽專門吐痰放屁踩一腳流黃湯的小爬蟲:
可齊家,可治國,可向清流赴死,當年聖賢皆我輩,
或愛錢,或好色,或為紅塵遮眼,此間蟲豸竟何知?
那時我是個逍遙派,不當官、不入黨,門門隻求及格,見了老潘遠遠躲開,心中又自卑又羨慕,當然還有點無端的仇視。
畢業前班上聚餐,這家夥喝得大醉,回屋後伏地爬行,口中長笑不已,聲震屋瓦,頂棚簌簌掉灰,誰扶他他就打擊誰,傷人極深:“大海,你這輩子……算了吧,一生不如潘志明!”“魏達,你這輩子……算了吧,一生不如潘志明!”“老大,你年紀大,也算……了吧,一生不如潘志明!”還問我們服不服,我們都服,所以就任他睡在地上,也不知哪個壞蛋蒙了條被子,燈一關群漢齊圍,拳腳如雪,劍氣如虹,情深深雨濛濛,結結實實的一頓好打。
沒辦法,單挑打不過他。
現在十幾年過去了,當我像魚一樣遊進這渾濁江湖,終于明白:潘志明還是二十歲的潘志明,他的時間在一九八九年停止了,再也沒有長大。
他就站在那裡,站在當年,睜着二十歲驕傲而天真的雙眼,永生永世不會走開。
我們互為仇敵。
即使這世界是一池清水,我也會往裡撒尿。
而潘志明就站在屎尿之中,卻以為那是一池清水。
夷齊寺香客衆多,門口的和尚都認識,揮揮手直闖沙門。
海亮正在後院觀魚,他們廟号稱“禅淨雙修”,這詞兒挺玄。
燒香拔蠟、圓夢追魂、斬雞頭、燒黃紙,心頭銅钿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