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道是“霹靂經天,聞者惕惕”,她自己就會騙自己:哦,原來沒有女人,是我聽錯了。
這就是人間倫理,看穿了隻是一個“騙”字。
每個人都在騙人,每個人都在受騙,聚九州精鐵鑄不成半句真話。
而真誠不過是浪頭浮沙,百溯千洄,終究沉入水底。
這世界就像一個華麗的繭,由謊言的金絲織成,衆生夢想着燦若雲霞的翅膀,像蛹一樣沉浮其中,造物疼愛他們,使他們安睡,卻傳谕不可睜眼。
在新華夜市吃了碗砂鍋米粉,一出來就遇見了劉元昌,狹路相逢,退無可退,被他一把揪住:“魏……魏律師……”我滿心膩歪,說你的案子我辦不了,認命吧。
他渾身哆嗦:“我……我餓。
”這人瘦得隻剩一副骨架子,滿臉餓殍相,估計真是餓極了,我歎口氣,給了他十塊錢:“拿去!以後别他媽纏着我!”他還不肯走,結結巴巴地問我能不能給他找份工作:“沒……沒飯吃,餓!”我說這個我幫不了,要不你回唐三裡算了。
唐三裡是本市的監獄。
他怔了半天:“對!我怎麼沒……那你……你……”我說坐牢不用别人幫忙,指指對面的銀行:“把它砸了,馬上就進監獄。
”他眼珠一亮:“真的?”彎腰抄起一塊磚頭。
這家夥還是個實幹派,我又氣又笑,趕緊拉住,說我逗你的,别砸了,改天我幫你想想辦法。
他狐疑地瞪着我:“又……又騙我!”我搖搖頭,想說點什麼,可又無從說起,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如此可恨。
劉元昌呆立半晌,看看銀行又看看我,慢慢地笑了起來,臉上皺紋縱橫,眼中光芒閃爍,樣子無限幸福,像是看見了天堂。
我開車轉了半天,現在回家還太早,我剛出了車禍,要見官,要拖車,還要預留出救治傷病的時間,至少也得兩三個小時。
路上經過同濟醫院,進去挂了個急診,編了個傷者名叫姚薇薇,騙肖麗用的。
這是撒謊的重要技巧:隻有核心事件是假的,其他一切都是真的,越周詳越好。
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太躺在長椅上一口不接一口地喘氣,看得我無比沮喪,轉念想起劉元昌,心中一緊:這家夥不會真去砸銀行吧?教唆罪可不是玩的。
幹脆又開回新華街,夜市早散了,劉元昌孤零零地坐在銀行門口,頭一搖一晃的,不知在幹什麼。
我慢慢走過去,發現他早就睡着了,腮邊拖着長長的口水,兩手蜷縮胸前,一隻手拿着半個饅頭,另一隻手牢牢地握着那塊磚頭。
夜色蒼茫,這城市深不見底。
除了那些陰險的夜行者,大多數人已經睡熟。
清冷的星光漫不經心地照着人間缥缈的夢,一些人夢見愛情,一些人夢見幸福,還有些人正夢想着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