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管成這樣,反了她了!走!咱們扒褲子去!”老林大驚,飛跳着過來搶手機,我緊緊攥在手裡,他面如土色,連連央告:“給我,快給我!你可别給我惹麻煩!你可……”我長歎一聲:“你能不能有點骨氣?”他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有骨氣!”說着拿過電話,手忙腳亂地裝上電池,剛開機鈴聲大作,他兩腳一碰,臉上閃電般堆滿笑容:“小雪啊,我正在……啊沒有沒有,我手機沒電了,怕你查崗不方便,這不正換電池呢嘛。
”
我白他一眼,轉身招呼服務員結賬,他笑得越發甜蜜:“我在外面,見個老同學……啊沒有沒有,小雪,你可别多心,男的!我怎麼偷着約會老相好?壓根就沒有老相好!”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拿起皮包往外走,他居然作起揖來:“放心放心,你還不了解我?拒腐蝕永不沾,誰都動搖不了……啊沒有沒有,人家是正派人,魏達,老魏!我跟你說過的,你要不要跟他說話?”說着把手機移開耳朵,我剛要伸手,話筒裡傳出一個尖刻的女聲:“我不跟生人說話!什麼烏七八糟的同學?少跟那些人來往!爸爸怎麼教你的?”
老林尴尬極了,我出門結了賬,他招着手追出來,嘴裡依然不停:“啊沒有沒有……我哪兒也不去,馬上就回房間,馬上就回房間,不信你過十分鐘往房間打電話。
”好容易彙報完了,他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她脾氣不大好,你……”我歎口氣:“沒事,送你回賓館吧,我也不給你安排了。
”他點點頭,跟着我默默走向對面的檢察院内部賓館,送到了,我轉身要走,他拉拉我的袖子,滿臉懇求之色:“再坐一會兒,老魏,再坐一會兒。
”
我依言坐下,兩個人相對無語。
待了會兒,我慢慢起身:“我走了,你也早點上去吧,嫂子又該着急了。
”他毫無反應,坐了半天,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說,如果那年我偷褲衩被開除了,現在會怎麼樣?”
我搖搖頭,幾步走進車裡,出門時看了一眼,發現他還坐在那裡,頭頂月光如水,表情如喜似悲。
十七年過去了,他還在懷念那頂不體面的桂冠。
翻過十七年的漫長光陰,我們重新回望自己年輕的臉,發現宿命如此玄妙。
我本來是個好人,卻漸漸成了惡棍。
他本來是個神經病,卻被活活逼成了好人。
當身上的衣衫在時光中染得漆黑,已經無人在意多年前那個迷人的春夜。
彼時月光如水,我們青春年少,品貌俱美。
很多年後,當故事中的少年頭生白發,人間依然柳綠花紅,我們耳聞目睹過一切罪惡,唯有理想再也不提。
回到家快十點了,肖麗正跟人通話,小臉繃得緊緊的:“别說了,别說了,說了我也不信。
”我湊過去問她是誰,肖麗捂住話筒小聲告訴我:“趙娜娜,她說你在電視台有個情人。
”我有點心虛,俯身抄起話筒:“你這不是挑撥我們夫妻關系嗎?我哪來的電視台情人?”肖麗一下笑起來,兩眼閃閃發亮,趙娜娜冷語相嘲:“喲,還挺能裝的,昨天在電視台門口,你跟那個楊雪琪多親熱呀?這會兒怎麼不敢承認了?”我一下放了心,說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那不是業務嗎?老胡怎麼教你的?她依然不憤:“你就欺負肖麗傻吧,總有一天我要揭穿你!”我故意氣她:“肖麗才不傻呢,比你聰明一百倍!”趙娜娜呸了一聲,狠狠摔了電話。
昨天去胡操性的别墅赴宴,認識了兩位大人物,一位是高院政治部主任顔常山,一位是中院立案庭庭長左季高,他們是多年的戰友,複員後同時進入法院系統,一向形同莫逆。
根據胡操性的可靠消息,司法系統近期會大換血,這兩位都可能升任要職,是絕對的潛力股,一定要抄底買入。
“做律師和炒股票是一回事,第一是眼光,第二是眼光,第三還是眼光!現在不籠絡好,等他漲了,嘿嘿,那可就不是這個價喽。
”我暗自佩服,心想大律師果然不一樣,識人于未發之先,事事謀劃周詳,真得學着點。
胡操性在我們圈中威望極高,不光有個掌權的大哥,更因為腦瓜好使。
那天的聚會場面十分隆重,座中衣冠似雪,都是名流:銀行的杜行長、公安局的陳局長、計委的劉主任、正陽房産的錢老闆,還有一位省佛協的元真和尚,此僧級别最尊,正廳級長老,比海亮整整高出一個級别。
這場合不能沒有美女,請了九位大學生,穿插着坐在紳士身邊,笑臉朵朵